作者：許家欣姐妹（柏祺城市轉化中心研究總監）
透過學術研究，走進青年基督徒的生命
主感動我，要用一顆愛青年的心來跟大家分享，邀請各位想一位心中很愛的青年人，包括自己的子女，我們就用這個角度，試著在這個分享中去了解他們。
我分享的兩個研究，分別是我之前在伯特利神學院訪問的「離堂會」的一個研究（〈「留堂會」、「離堂會」的現象與研究〉，許家欣，2018），和另一個關於青年基督徒靈性狀況的研究（〈「香港青年基督徒靈性狀況及成長」質性研究——回應與跟進〉，伯特利神學院柏祺城市轉化中心，2022）。接下來也會有五個部分談到青年所面對的世界、挑戰、他們的狀態、靈性狀況、特質和需要，以及最重要的，教會怎麼幫助他們成長。
為什麼要看「研究」呢？其實「研究」是幫助我們去理解和整合：我們所面對的信徒到底在經歷什麼？坦白說，很多時候我們都只是在猜，猜是哪個原因離開教會、猜是什麼因素所以有怎樣的結果，而從研究的角度，可以真實地聆聽他們的聲音。我自己做研究時，感到最滿足的時候，不是像現在這樣發表、報告，而是在訪問的過程，聽到信徒的故事、他們的心聲；或是當我把報告給研究對象看的時候，他們說：「對，這就是我想講的」。我感到滿足是因為覺得上帝給了我一個責任，將他們的聲音講出來，因此，我稍後分享的研究，大部分都是青年的聲音，或許未必能直接給解決的答案，但希望幫助大家藉著身在前線的經歷，去思考如何回應這些聲音。
我們有兩大類的研究方式，第一是最常見的問卷、數據，透過幾百個數據之間的關係來分析；另一部分我們做質性研究，去訪問、做焦點小組，將對談的內容匯合出主題，以至於我們可以看到青年真實的想法。當然質性研究的數據比較小，無法和兩千多個量性問卷相比，但十幾個質性訪談的主題和內容，是有深度的。我們訪問的是還在教會裡的青年基督徒的屬靈經歷，我們的研究對象是香港的基督徒，但這並不能反映所有香港基督徒的樣貌，而且每個地區的情況也都不相同，即便如此，希望我們的分享可以鼓勵大家，多了解一點青年基督徒，以及他們共同面對的狀況、特質、事件和挑戰。
青年基督徒面對的世界和挑戰
首先，請大家回想一下，過去十年、二十年，你是否曾因科技改變了生活上的習慣？我在Instagram看到一則貼文，讓小孩和媽媽用手比出「電話」的遊戲，我們比的方式和年輕人是不一樣的，這反映了一個很大的不同。年輕人活在一個24小時都有新資訊迸發的時代，新的社交媒體、新開放的LGBT 文化（同志群體的總稱，包括女同性戀、男同性戀、雙性戀、跨性別者）、New Age 運動（新紀元運動，宗教和靈性的去中心化）、算命、毒品，這些是現在年輕人每天一打開社交媒體就會直接面臨的挑戰，不是只要自己做一個好基督徒、避開世界就可以解決的。
大家是否看過現在西方很流行的Gender Pronouns這個表（首選性別代名詞，一個人用來反映自身性別認同的一組代名詞），例如我是一個女生，我用she或her來表示自己，但如果我覺得其實我是男生，我可以選擇用he或him ，又或者我對自己不太確定，我就選they或them。西方社會認為要尊重個人，一個人如何辨認自己的性別，社會或他人不可以有所批評。
我們會發現過去的世界比較簡單，現在教會和世界的距離，變化很大又很快，因此我們的問題是：究竟現在的基督徒是怎樣去面對掙扎和挑戰？他們如何去經歷信仰？青年基督徒離開堂會，是不是就是「不乖」？於是我們用研究直接去問他們。
研究一：青年基督徒的「靈性狀況」
第一個，我們針對青年基督徒的靈性狀況，做了一個背景研究，我們對「在堂會」和「非堂會」的人進行訪問和問卷調查，得到三個主題：第一，離堂會不代表離開上帝，這一定要弄清楚，很多時候我們的態度是，離了堂會就認為他們有狀況、就不理會他們了，事實是，這不等於他們離開上帝，很多人仍然渴望跟上帝有關係、渴望有愛、有開放的信仰討論。第二，我們在問卷中提問「離開堂會的真正原因是什麼？」最多的回答是對教會的文化、做法、制度有意見，他們覺得教會跟生活脫節了，所以找不到合適的教會。第三更重要的，詢問他們「參加教會的原因是什麼？」在收集到的全部兩千多份問卷裡，都認為「參加教會」讓他們可以親近上帝。
問卷裡有一些關於靈性狀況的量表，是由受訪者自己填寫，第一題詢問青年「覺得現在自己的靈性生命，是以什麼速度在成長？」在我們呈現的表格中，可以發現年紀較輕的弟兄姐妹，偏向覺得自己的成長比較慢速；但年長的弟兄姐妹，有50%到59%比較高的比例認為自己處在一個合適的成長步伐中。第二部分，我們在量表中詢問青年「覺得自己跟上帝有多親近？」很多年輕人認為自己只有一點點親近，而較年長的弟兄姐妹，親近程度就比較高。
當我們看到這些數據，會問：為什麼年輕人會給自己這麼低的分數？可能很快地聯想，是因為他們不屬靈、不夠成熟、經歷不夠，又或者是因為不同年代的人，對於「靈命」的標準不同？更重要的，我們會不會看到一些年輕人的「不滿足」在裡面？他們其實是想更親近上帝的呢？
研究二：青年基督徒的「靈性特質」
接下來，我們在訪談中觀察他們的屬靈特質，首先，請大家想一下，以過往的牧養經驗，什麼事可以幫助弟兄姐妹屬靈成長？又有哪些事會阻礙他們成長？大部分的答案可能是，讀經、禱告可以幫助弟兄姐妹，因此我們回到研究結果來看。在訪問中，年輕人認為可以幫助他們成長或更接近上帝、更多記得上帝的事，從個人層面來看，祈禱、靈修、教會的講道、服事或教會以外的基督教活動、以及數算過去上帝在他生命中做過的事；從社交層面來說，他們覺得跟別人（包括與非基督徒）有信仰的交流和討論，對他們靈性成長也是很重要的幫助；還有在社交媒體上（Instagram、YouTube）接觸到基督教的內容時，也會提醒他們要如何去跟自己的信仰連結。
而阻礙青年基督徒靈性成長的因素包括，第一，他們認為是罪，像是懶惰；第二是環境，例如工作的忙碌、教會服事、以及娛樂，過去沒有YouTube、Netflix可以24小時的觀看，這些都是環境的誘惑帶來的掙扎；第三，就是剛才提到的外在文化，例如：LGPT文化或是對神的一些質疑，他們認為，很多時候當有疑問提出來，卻沒有得到回應，會讓他們感覺和上帝之間有隔閡，這也會成為他們成長的阻礙。
從訪談過程中，我們也觀察到他們的信仰特質：第一，青年人很看重反思，他們常說：「我很想知道上帝怎麼看這件事？」、「大大小小關於我的事，上帝怎麼看？」他們很想要討論，卻沒有太多可以討論的空間。第二，青年人很受教條和期望的影響，訪談中常出現他們認為自己不是一個好基督徒，仍然在犯罪，應該要靈修才是好基督徒等等。所以我們看到，他們對上帝和信仰非常認真，但所面對的挑戰、衝擊真的太多，一星期只有六、日在教會，星期一到五都受世界和非基督徒朋友的影響。
以詹姆斯佛勒（James W. Fowler）的《信仰的六個階段》（Stages of Faith）來看，這些青年基督徒已經到了第四或五的階段，他們有很多反思、整合，不再停留在過去，不會因為我們告訴他「這是正確或不正確」就滿足，他們開始有多一些關係上的連結，思考信仰對自己的意義。我引用一些受訪者真實的說法：「花時間在教會，對我來說有什麼幫助呢？」、「今天同性戀是罪嗎？我們不是每個人都有罪嗎？為什麼我們不可以接納他們呢？」、「當世界出現不好的事，例如：打仗，神為什麼要這件事情發生呢？」、「我很想有屬靈導師，可以跟我深入的討論，告訴我前面的路怎麼走。」
研究三：青年基督徒的「靈性需要」
這部分我們找了香港的牧者，建立了五個焦點小組，一起討論和跟進。牧者們都覺得，青年基督徒很受傳統教會強調「要做得好」的影響，也就是行為上基督徒的「應該」、「不應該」，演變出來就是年輕人是靠著自己努力，「努力」做一個基督徒，若不夠努力，就不是一個「好基督徒」，以至於最大的遺憾，他們沒有感覺到上帝的恩典，不能明白十字架都是白白給他們的。
而教會的現況，則是缺乏了信仰的經歷，比較少能有討論、提出「為什麼」的空間。青年基督徒很需要平等的關係，他們想被聆聽、想去討論，教會其實可以提供一個安全的空間，不是提供答案，而是跟他們一起去尋找、一起祈禱，看上帝怎麼看這件事，一起去「經歷」上帝。
這帶給我們的反思是：我們可以嘗試去理解他們面對的世界嗎？他們沒有放棄信仰、想被了解或指導的時候，我們可以接納他們嗎？我們可以放下以前的那一套思維做法，去聆聽他們、陪他們同行嗎？
教會的角色：與青年基督徒同行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教會可以成為青年基督徒成長很重要的幫助。在研究中我們看到，大部分青年基督徒去教會的原因，是因為教會讓他們成為信仰群體的一部分，幫助他們親近上帝。我認為這是非常激勵人心的，因為這就是教會的本分，或許教會花很多時間在設計活動，但最重要的核心，教會應該去創造一個環境，讓弟兄姐妹可以一起親近上帝、經歷上帝的同在。
我們該關注的不是他們的出席聚會與否，而是要留出空間，真實地分享教會的現在和未來。我們怎麼去鼓勵弟兄姐妹在教會內和外，都可以經歷和展現他們的信仰，讓他們每一天都能在崗位中見證上帝。
我們也發現，青年基督徒很需要一對一的屬靈導引，很需要牧者向他們坦承自己的軟弱。我們都很坦白地告訴他們，我們也會跌倒、也有同樣的問題和疑惑、也有面對和懷疑的過程，需要讓青年知道，牧者也同樣經歷這一切。因此我們鼓勵大家，要多多聆聽、了解自己所服事的青年基督徒，他們其實是很想親近上帝、有很多反思的，我們需要敞開心，成為他們的屬靈導引和同行。
當然這非常困難，連我在預備的時候也覺得真的太難了，然而上帝提醒我，是十字架的能力、是恩典，所以我們才做，我們要把這恩典顯明給後面的世代，所以我們怎麼去愛他們？讓青年感覺到，我們是真的願意接納他們。
每一次當我訪問離堂會的青年人時，他們都會說：「謝謝你訪問我，因為從來沒有人問過我這些問題、了解我的想法」其實我們提的都是很普通的問題，但為什麼沒有人問過他們呢？或許是文化、身段和心態阻礙了我們，其實青年人很願意與我們交流，盼望我們張開口、多走一步、多一點聆聽，與他們同行，以至於能夠更多了解他們。
最後，提供給大家今天提到的幾個研究和出版的書，我們所有的研究都是開放的，大家可以直接搜尋，若有興趣想做研究的話，歡迎找我們，我們很樂意協助指導，再次謝謝大家。
相關資源：
1.《神學、轉化、行動：城市Ｘ生命的12個實踐》，陳敏斯主編，柏祺城市轉化中心、基道出版，2022。
https://www.logos.com.hk/bf/acms/content.asp?site=logosbf&op=show&type=product&code=LP388
2.〈「香港青年基督徒靈性狀況及成長」質性研究——回應與跟進〉，伯特利神學院柏祺城市轉化中心，2022。
https://christiantimes.org.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169625&Pid=104&Version=0&Cid=2053&Charset=big5_hkscs
3.〈探討幫助及阻礙年輕基督徒屬靈成長的因素〉，伯特利神學院柏祺城市轉化中心，2022。
https://christiantimes.org.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168735&Pid=104&Version=0&Cid=2052&Charset=big5_hkscs
文字整理：孫寧姐妹
文字編輯：呂昀嬪姐妹
本文整理於2024年5月亞洲華福峰會未來教會@亞庇，主題二：青年時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