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82 美國Logos 聖經軟體高亞雯姐妹：科技輔助事奉的兩面性：AI 的機會與挑戰
嘉賓：高亞雯姐妹（Logos 聖經軟體）
主持：董家驊牧師
董：這集邀請到 Logos聖經軟體中文產品的主任——高亞雯姐妹，來談數位科技如何幫助我們認識上帝的話語，同時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地方？請先簡單地分享妳的生命旅程讓我們更多認識妳。
高：我在中國大陸出生，在香港信主，也是家裡的第一位基督徒。信主是因為當時香港九龍城浸信會（也是我的母會）有大陸學生事工。在教會受到熱情的歡迎，人生當中從來沒有如此真摯的感受到人與人之間的美好，所以就信主，之後就在教會中一路服事。在香港工作多年之後，想有充電的機會就到美國求學，畢業後因緣際會加入Logos團隊，到現在剛好五年。
董：在香港九龍城浸信會時是林培喬牧師嗎？
高：是的林牧師是大陸事工的主要負責人之一。
董：我在美國國小的時侯和林牧師在同間教會聚會，我和他的孩子小時候是一起長大。
高：真是太奇妙了！林牧師是我屬靈上很重要的一位長輩。
加入Logos團隊的契機
董：加入Logos之前妳在香港的學習、工作和在美國的進修分別是哪些方面？
高：我大學本科是傳媒相關，後來在香港浸會大學的傳理系讀一年制的碩士，之後在電台做財經新聞，雖然我對財經一竅不通，但上帝有很多恩典，而上帝給我的功課是：「凡事依靠祂」，尤其在非常陌生的領域，有很多東西需要學。但祂真的會加給你力量，這是我的切實感受。
董：到美國讀書時，是如何加入Logos的團隊？
高：我的學校在美國東岸的華盛頓特區（Washington DC），畢業後因第一份工作而搬到西岸的西雅圖，非常巧合看到Logos的招聘啟事，在招聖經軟體的中文行銷專員。在這之前我從來沒聽過Logos，更沒有用過它，但當我看到招聘啟事時，覺得它跟我的背景是如此吻合。在求職信上寫的第一句話就是：「我覺得這個招聘啟事完全符合我的背景。」
Logos的誕生與使命
董：我自己也是Logos聖經軟體的長期使用者，到現在已經用了十幾年，這套工具在今天準備講道時仍然會使用。當年還沒有中文介面，在南加州牧會的一位好朋友跟我介紹這套聖經軟體，他覺得很方便，因為到各地服事時不用把解經書帶在身上，只要帶電腦就可以。之後某一年我的生日，我太太下定決心說：「今年生日禮物就買這套聖經且搭配相關的解經書。」那可否請跟我們分享Logos聖經軟體到底是什麼？背後的使命想法是什麼？為什麼這幾年開始發展中文產品線？
高：官方的使命宣言是：「用科技裝備教會，在神話語的亮光裡成長。」這個使命是不分國界的，也因此發展出不同的語言版本，到今天已有七種不同的語言版本。
Logos是一站式的聖經研究平台，不僅有解經的功能，還有大量的圖書及資料庫。無論是聖經研究、原文研究、預備講道、個人的研經、靈修都可以在這平台上完成。Logos創立於1992年，創辦人 Bob Pritchett 當時是微軟的工程師，自己也做些聖經研究，父母是教主日學的老師。他非常不想翻 《Strong’s Exhaustive Concordance of the Bible》的原文字典，所以就在自家的地下室，想辦法把聖經和軟體結合，這就是我們的母公司Faithlife的前身，第一代產品就誕生了，是讓使用者可以在電腦上閱讀欽定版（KJV）聖經。
Logos聖經軟體的發展經歷過好幾個階段：第一代產品之後，從九十年代到2000年初，這十年期間不斷地擴展資料庫，從一本聖經擴展到神學著作、聖經詞典和原文工具等。在這段期間電腦科技也是日新月異，2009年發布Logos 4是個重大的里程碑，我們讓使用者介面變得現代化及容易使用，變成一個大眾化的工具。2010年開始往雲端發展，透過帳號登錄系統且同步圖書、講章文件、查經資料。2024年十月結合人工智慧，幫助使用者完成聖經研究和講章預備。我們很盼望 Logos 能成為陪伴用戶成長的平台。
董：聽完介紹之後，我突然明白為什麼我在2010年的時開始使用你們的產品，因為我對科技不是很熟悉，早期的版本對我來説使用比較不容易。很多時候大家只看到既有的產品，可是背後它要解決的問題跟解決問題的過程才是真正的關鍵。頭十年當中是一個資源擴展的建立，我覺得很寶貴的是，你們建立的資料庫包括當代學術的研究，所以就跟其他產品就有一些區隔。第二個是當資料庫慢慢地擴大到了2009年更改介面，讓介面更友善。2010年雲端的發展，一個帳號可以多平台使用。那我很好奇相對於英文中文產品發展的比較晚，目前發展到什麼地步？未來有哪些規劃？
高：中文的產品線是從2015年開始，聯合聖經公會是第一個合作的出版社。市面上沒有任何一本電子書是專門為聖經研究而創造，Logos版本的電子書卻是為了這個目的而設計，不單只是把紙質書轉成 PDF 或 EPUB。在Logos裡可以很快地搜索和交叉參照（cross reference）文本和經文的意涵，是因為大量的標註（tagging）。2016年12月，推出Logos 6中文銅版的聖經套裝，包含圖書資料庫和解經功能。公司大約每兩年有一次主要的升級，從2016年至今已走過八年的時間。今年（2024）也推出最新一代的中文產品。
數位聖經工具的迷思與優勢
董：2010年以前，在我讀道學碩士時講到聖經研究，就是去圖書館翻閱不同系列的解經書。但現在只要購買相關的資源，便可在不同的參考書裡交叉參照同一段經文或用詞，研究過程方便太多了。很多人可能不熟悉數位聖經研究工具，因求學的經驗會影響我們做研究的方式。在推動產品的過程中，人們對數位聖經研究工具的迷思有哪些？不同世代間的接受度是否有差？
高：我先談迷思，首先是方式的轉變，大家很熟悉實體書的研經方式，因此會產生某些路徑的依賴，再加上每個人對科技的熟悉程度，也會影響使用者意願。其次，有人擔心軟體會取代個人的學習跟屬靈的反思，因為不需要花費那麼多時間研究，也因此對經文的理解更加膚淺。第三，有人覺得軟體只能用於高級的神學研究，對於一般的個人研究或讀經是不需要的。最後，有人覺得過分的依賴科技，解經正確與否完全依賴這個工具，這也回應第二點，擔心工具會取代個人的屬靈思考。擔心軟體會取代屬靈反思，是認真思考且有批判性思維的用戶會提出來的問題。我會跟使用者說：工具不會取代你的思考。Logos做的是節約翻查資料的時間，把時間省下來讓使用者去思考。
這也回到創辦人創立Logos的原因，因為他不想翻又厚又重的《Strong’s Exhaustive Concordance of the Bible》，首先要找到原文字詞，記錄對應的號碼，再從號碼找到原文字典，一來一回可能已經花了半個小時。Logos透過反向對照，讓使用者很快看到原文字典，省下的時間就可以去思考為什麼這段出現這個意思。如果使用者不思考，工具也不會幫你；但如果你願意深入發掘經文，工具能讓你事半功倍。
董：謝謝亞雯，我覺得一個很大的關鍵是，在今天資訊過量的時代，其實Logos第一個它不是把所有的聖經資訊都放在上面，你們還是有一個的機制，在你們上面的書其實是經過過濾的，甚至是有一定的學術水準，也許不一定每一本書都是這樣，但是大部分你們的聖經工具都是在一般神學院的圖書館裡面找得到，就是它先過濾了，把優質的資訊給呈現出來。
第二個讓我們可以減少時間去找到這些優質資訊，好讓我們有時間來做反省跟思考，所以我覺得這也跟使用者的心態有關，就是我們很害怕工具取代了我們的反思，會不會是因為我們過去的反思很多時候其實並不是在反思，而是在資訊的獲得，當然在獲得資訊的過程當中，可能就會想很多事情，所以因著獲取資訊的時間減少，好像意味著我們損失了思考的時間。但是當我們有意識地理解到，其實這個工具只是縮短我們取得有用有效優質資訊的時間，好讓我們後面有更多的反思、咀嚼，這才是這個工具 當初被創立的主要的原因，而不是要取代我們的思考，我這樣理解正確嗎？
高：獲取知識是有成本的，Logos希望透過這樣的平台可以降低這個成本。例如：現在做聖經研究時，已經很難擺脫科技的助力。當遇到不知道的内容，第一反應就是上網搜尋，但使用者很難查考内容的來源和可信度。Logos的搜索結果都是來自於出版商的圖書資料庫，就是電子化的紙質書，所以使用者可以信賴資料來源。
董：在研究媒介時，麥克魯漢（Herbert Marshall McLuhan）曾說：「The Media is the message.」工具決定我們怎麼看世界，當我們手中拿著把錘子，就容易把所有東西看成釘子。當我們用聖經軟體做聖經研究時，無形當中會不會已經幫我們做了一些決定？我第一個回應是：「是的。」但過去的研究方式也不是中立的，會因使用的工具方式決定獲取的資訊跟思考過程。從傳統在圖書館翻紙本研究，到全部工具電子化收錄在電子設備，帶來哪些優勢？又有哪些要注意的部分？
高：因為電子化，所以可以在電子設備收錄成千上萬本的圖書，工具是中性的，搜索時不會根據個人偏好篩選資料，反而拓展了搜索範圍。傳統搜索方式會因為宗派、神學觀點或對書籍的熟悉程度，只選擇有限的書籍，而沒辦法參考所有的圖書。
董：過去因為獲取知識的成本很高，我們會優先取用熟悉或相信的資料。雖然以前沒有演算法，但在我們的腦海中已經有一套篩選資料的方法。而電子平台的搜索可以看到不同神學傳統的觀點，甚至讀過但已遺忘的資訊。
高：Logos搜索的不僅是正文，也包含脚注的資訊。用戶不需要記買過什麼書，只要通過搜尋就找得到。
人工智慧與數位聖經工具
董：過去幾年人工智慧（AI）快速發展，對Logos帶來什麽影響？
高：我們已經發布搭載AI技術的版本，今年（2024）會轉為訂閱的方式，用戶可依照需求選擇合適的方案。在此之前我們也做過調查，想知道用戶對AI的反應。調查發現核心用戶對AI的擁抱程度遠超我們的預期，有四分之一的用戶已經在其他平台使用AI工具。Logos 10推出圖書翻譯功能之前，我們也很擔心這個功能會被認為是偷懶工具，但迴響卻是空前的熱烈。我們常低估用戶的接受度，用戶有時並不是不能閲讀外文，而是想很快知道某本書是否有需要的資料。圖書摘要就是很好的工具，幫用戶節約時間，這也是最受歡迎的AI功能之一。
董：其實不論Logos 要不要內含AI的功能，事實上已經很多人都在用AI 做研究了，所以這個不是說Logos做了這件事情會怎麼樣，而是大家已經都在用，只是Logos這個平台有沒有這個功能。第二個作為使用者，圖書翻譯和圖書摘要的功能可以省下大量的時間，雖然閲讀英文不是問題，但中文每小時的閲讀量遠大於英文。在快速篩選資料時翻譯成熟悉的母語有很大的幫助，如果要仔細研讀，我還是會選擇原文，因為原文可以更精準的表達作者的意思。
高：傳統的研究方式有它的美，就像搭火車旅行可以看到很多風景但速度慢。數位研究工具就像飛機，可以更快速有效的達到目的。
董：讀聖經有不同的節奏，不是二選一。快速的數位工具，不代表傳統的紙本閱讀不重要。如果只是獲取資訊，我會用電子書，但如果想獲取閱讀中的樂趣跟靈感，像品嘗咖啡或茶一樣，我會選擇紙本書，不同的目的使用不同的工具。關於AI對研經的影響，還有什麼想要補充的嗎？
高：除了之前講的一些功能，講章預備的功能也導入AI，例如：把講章輸入平台之後，可以根據使用者輸入的内容產生大綱。其次，也可產生例證、查經問題或講道問題，非常歡迎大家多嘗試新功能，越多人使用可以幫助演算法更精確的提供資料。另外，我們也推出查經教案編輯器，這個技術不僅服務於牧者群體，也適用普通的小組查經，使用者可以輸入經文範圍，它就可以摘錄經文和整理討論的問題。這些問題一部分是來源於預備查經的書，一部分是AI生成。
董：這功能對很多教會應該都有些幫助，因為沒有一套方法可以適用於所有教會。每個地方、每間教會在研讀聖經和門徒訓練時，教材都需要某種程度的客制化。而客制化需要大量的人力，但如果Logos聖經軟體已經提供初步的內容，教會在做本地化的聖經研究教材時可提供大量幫助。
高：就像我們的使命：「用科技裝備教會，在神話語的亮光裡成長。」用科技裝備，但最重要的是在神的話語裡成長。
使用者的判斷力與責任
董：猶太裔學者哈拉瑞（Yuval Noah Harari），他寫過《人類大歷史》（Sapiens）。他最新的一本書叫《連結》（Nexus），這本書從人類歷史的發展，談到人工智慧未來的發展，他很憂心的不是大一統的人工智慧會控制人類，而是演算法會深入生活的每一部分，以至於不再是中性的工具。跟傳統的工具和科技的發展最大不同是，它會自己產生決定。例如：人類發明印刷術，但可以決定要印什麼；人類發明原子彈，可以決定要怎麼使用及要不要使用。可是當人類發明AI並且把它內嵌在許多裝置裡，演算法漸漸地取代我們做決定。妳在聽到這樣的論述時，對於使用 AI做研經有什麽提醒？
高：沒有任何技術不反映人類的意志，AI也是。其實我們讀的書的觀點，背後的成因總會有它自己的偏見，只是我們進入被演算法統治的時代，而且愈演愈烈。回到AI在 Logos 平台上的應用，平台沒有脫離圖書資料庫的框架，所以使用者可以信任資料來源，AI不過是把它提煉後呈現給使用者。很難有完全中立的工具，當然AI會根據演算法提供建議或產出問題，如同書本裡提供的查經問題或注釋，使用者依然需要自己判斷是否使用。
董：不論在印刷時代或AI時代，人需要意識到有責任做判斷跟選擇，不只是被動地接受外界的資訊。只不過在AI的時代，需要更刻意地意識到。
高：如果有天使用者可以在Logos對AI提出的結果「按讚」時，我會開始擔心。等於在告訴演算法使用者喜歡什麽内容，結果就是使用者將收到越來越多相似的内容。我們現在沒有，我相信未來也不會有這樣的功能。工具是中立的，根據使用者的搜尋提供結果。
董：在嚴重對立的時代，談AI對於聖經研究經常落入兩個極端：一種是完全不會接觸，提供各式各樣反對的觀點。另一種是對科技過度的樂觀，相信科技可以解決一切，只是還沒有發展到那個地步。亞雯在團隊裡參與AI技術研發與應用，探討AI的可能性同時也具反思能力，這樣的訪談特別有價值。我自己是中度Logos的使用者，它幫助我節省大量的時間。如何在使用科技的同時仍舊保持反思的習慣，不被資訊牽著走，這是今天教育越來越需要的訓練。
高：中國有句古話：「盡信書不如無書。」批判性思維應該要用到所有的場景裡，即使在紙質書的時代。有位神學院的同工，他推薦Logos的理由是事實查核（fact check）的功能。例如：在某本書上讀到：「這個希臘文，在這裡出現二十七次。」使用者可以用原文搜索，直接驗證出現的次數。我們從小的教育比較少教導批判性思維，但可以透過平台提供事實查核的路徑。
董：最後我會問每一個嘉賓：耶穌基督的福音，對今天所談的話題有什麼提醒？
高：當我學會Logos反向對照的功能，讀到約翰福音耶穌三次問彼得「你愛我嗎？」的經文時，耶穌第一次和第二次用的「愛」，原文是「agape」指的是大愛；第三次的「愛」，原文是「phileo」指的是一般的愛。我沒有學過聖經原文，當我透過Logos的工具看到原來耶穌三次問彼得的「愛」是不一樣時，當時帶來極大的震撼。因為如果只讀中文，會忽略其中的差異。我覺得福音就是打破迷思、走出誤區，回到聖經本身，不論使用哪種科技或工具，最重要的是神有好多的話語等待發掘，我們看到的只是冰山的一角。
董：我覺得很美，我聽完之後我的一個感觸就是，真理必使我們得自由，神的話必使我們得自由。
相關資源：
1.《Strong’s Exhaustive Concordance of the Bible》，James Strong
2.Logos 聖經軟體中文官方網站 https://tc.logos.com
3.《人類大歷史》，哈拉瑞
4.《連結》，哈拉瑞
文字記錄：洪楷明弟兄
文字編輯：呂昀嬪姐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