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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學美學初探:以「美」與神相遇

二十世紀認識真理若是從真的角度切入,那麼二十一世紀就更多從美和善的觀點去認識,也讓我意識到美學不只是一種藝術品味,更是關乎福音的表達。這集邀請到研究神學美學的彭盛有博士,來跟我們分享什麼是神學美學,以及這對教會實踐使命有何重要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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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dcast 改版 - S4 (16:9) - 40

EP181 台灣浸信會神學院彭盛有老師:神學美學初探:以「美」與神相遇

嘉賓:彭盛有老師(台灣浸信會神學院)

主持:董家驊牧師


突破形式的框架:藝術與神學結合的事奉人生

董:今天很高興可以邀請到台灣浸信會神學院的彭盛有老師,與我們傾談神學美學這課題以及其對教會宣教使命的意義。其實我想要訪談彭老師很久了,但是因為彭老師研究的主題是神學美學,而我又自認為是一個不太有美感的人,所以一直很害怕,直到現在才有勇氣來訪談彭老師,可否請彭老師在我們開始前,簡單介紹一下你的服事學術的旅程,甚至可以提到,是怎麼樣開始研究到神學美學這個領域,因為畢竟在華人教會裡面,這方面真的很少人去接觸。

彭:好的,謝謝董牧師給我這個機會來分享這一段我自己的經歷。回想起來,真是要非常感謝上帝,祂給我很特別的一段經歷。有一位牧者朋友就打趣地跟我開玩笑說:「彭老師,你是三棲部隊」,意思就是說我待過福音機構,然後也待過地方教會,現在則在神學教育圈子中,在神學院裡面任教,他說我每一個角色都扮演得還不錯,然後我聽他一講,就想到這真是上帝的恩典,因為我會做神學美學的研究,然後會在這個領域裡面發展,這跟我早期的服事經歷是很有關係的。

我的服事跟學術旅程,是開始在剛剛信主那時候,大約是十八至十九歲,是在亞東團契、亞東劇團信主,你聽這個名字就知道,它是一個用戲劇、福音、舞台劇的方式來進行佈道的團體,我們效法基督走遍各城各鄉,在台灣幾乎每一個縣市都有我們的腳蹤,特別是在上世紀八十至九十年代,那時候的福音媒介還沒有那麼多元。當時有天藝劇團、亞東劇團,它們皆以戲劇的方式傳福音,在當時的教會界,戲劇的確是非常能夠善用的一個媒介,所以不僅在台灣,甚或在世界各地,我就曾到過二十多個國家,用幾種語言跟這些人來傳福音。

透過戲劇的方式,我就看到藝術對福音宣揚的一種獨特力量,因此就逐漸感覺到,經過了十多年的時間,覺得自己需要更多的神學裝備,好讓藝術跟信仰能有更好的結合。最後我就決定放下劇團的工作,毅然到浸信會會神學院接受道學碩士課程的整全訓練,這個時候可以說是神學美學研究的一個開端吧。也許還沒有看得那麼清楚什麼叫做神學美學,讀書的時候,就盡可能把我的藝術經驗、舞台和佈道經驗,跟這些神學信仰做結合,這樣就過了幾年的時間。

神學院畢業之後,我就在中桃地方牧會,就是我們台灣桃園中壢的地方,於客家地區牧會,由於教會靠近台灣的中原大學,那時候大學裡有宗教研究所,因此我就在那邊攻讀另外一個碩士學位,那段時間就接觸到詮釋學,尤其是高達美或者翻成加德莫爾 (Hans-Georg Gadamer) 的藝術經驗裡面的真理表達,他著有一本書叫做《真理與方法》,這本書後來成為我寫論文的一個主題。我就研究他的詮釋學,看他怎麼樣透過藝術經驗來展現真理,然後這個就幫助我思考,藝術它是怎麼樣,發現諸如音樂、舞台、聖詩等不僅是一種表達的形式,原來實際上則不止於此,透過這個學習,我發現它更是一個打開真理,讓真理湧現的一種方式,這就是我第二個階段。

經過幾年牧會事奉之後,因為我的母校台灣浸信會神學院,即現在服事的機構,它有師資培訓的需要,而在我當神學生的時代,自己就領受到神學教育的呼召,最終我就回應了神學院的呼召,帶著家人,包括太太還有一個孩子,到英國蘇格蘭愛丁堡大學攻讀博士學位,本來研究的題目,就是想做戲劇跟神學的結合,但是到了那裡之後才發現,原來有神學美學這個領域,這可能要更早於神劇來做研究,所以這段經歷就把我多年的藝術實務跟神學思考結合起來,幫助我深化對美還有跟神學、信仰、教會生活的理解,這大概就是整個服事的過程。

神學美學「不」是什麼?

董:真的很精彩,剛剛你說三棲的服事,包含在機構、劇團、堂會牧養和神學的研究,特別在第一階段提到的亞東劇團,你講到上一個世紀,我突然覺得好遙遠,但仔細想想,也不過就是二十幾年前的事情。後來你到了台灣的桃園中壢這邊牧會,同時也在宗教研究所進修。繼後來到了愛丁堡,本來想要做神學跟戲劇的整合,卻注意到神學美學的這個領域。

講到神學美學,不知道可不可以請老師跟我們介紹一下,什麼是神學美學?或者也許也可以從另外一個角度去看:什麼不是神學美學?人們對神學美學,常見的誤解又是什麼?可以給像我這種完全不懂美學的人,講解一下其概念嗎?

彭:我相信很多人聽到神學美學,他們大都以為是美學,這個是最基本第一個可能會出現的誤解,就是以為神學美學就是美學,那沒有錯的,神學美學有美學的部分,但是它不同於一般美學。我們說美是什麼?何謂審美經驗?美是主觀還是客觀?美有沒有一個普遍的標準?你看為美的,但於我而言則相反,那有沒有一個標準?美是本身為藝術而藝術,還是美為著某一種目的?這些都是美學基本討論的議題,讓大家以為神學美學大概就是這樣。

有關神學美學,首先它不是美學,特別不是哲學美學或是一般的美學,這是第一個可能會產生的誤解。第二個我覺得比較容易產生的誤解,就是很多人會把神學美學,看作是一種關於藝術跟美的一個輔助學科,具體一點的例子,比方說我們教堂的建築、聖詩或者是宗教藝術的範疇,這雖說不算完全是對神學美學的誤解,但也是比較狹隘一點的理解。

神學美學如果稍微簡單講,它其實比較是神學性的,一種很深刻的神學領域,它看到美如何可以作為神學啟示的重要的途徑,然後跟信仰救恩和神的啟示亦是密不可分的。所以神學美學,它不僅僅是關於外在的感官世界,這個表象的世界的運作,它更多是關乎到我們內心的心靈領受啟示,然後跟神相遇。所以神學美學所探討的,簡單來說,不僅是美的外在表現,而是上帝祂怎麼透過美,向人啟示祂自己,這跟感知很有關係,人怎麼感知上帝及其啟示,而上帝的啟示不僅只是理智上的理解,如解經、真理教導、教義系統神學,上帝的啟示更多是通過我們的情感和感官,能夠使人可以感知到上帝真實的臨在,上帝的啟示在神學美學裡,它不是停留在文字或是教義上面,而是具體化於創造、藝術、音樂領域內,在各種我們的五觀五感裡的這種感官經驗當中,透過視覺、聽覺、觸覺,人們可以體會到上帝的創造之美。這些感官經驗不是表面這些很愉悅的感覺,通常我們說美,就是看了就很愉悅,尤其康德會這樣說,它是上帝真理的一個具體的顯現,所以我們看見一幅感人的藝術作品,或是聽見一首動人的聖詩,我們不僅只是在欣賞那個藝術,而是透過這個形式,我們可感知上帝的榮耀跟真理,簡單的講這就是神學美學真正要來討論的核心。

董:我們常把焦點放在美學,因為特別在中文詞彙的意思上,後面的才是主詞,前面的比較多是形容詞,但是其實神學美學真正的主詞是上帝,透過美的自我啟示,它的主體實為神。另外,老師澄清的誤會,說我們常把神學美學作為是藝術跟美的另一個輔助性的學科,好像是以藝術為主體性,然後來討論它的神學意涵,可是按照我們剛剛的了解,神學美學首先是關乎上帝的自我啟示,然後透過美、人對美的感知,來認識理解上帝是誰,我這樣理解正確?

彭:沒有錯,我覺得很好,也引發我再進一步思考,說起上帝在人類歷史裡面的第一次出場,可以說是一種榮耀的方式或者是榮美,讓人感知到祂。舉一個例子,當以色列民都還不真實認識上帝是哪一位的時候,祂便透過雲柱、火柱、雷轟和閃電,讓這些上帝的兒女們和摩西知道,神就是一位以這樣子的方式眷顧、陪伴民眾,亦向他們顯現,讓人們可感受到的上帝,是真的愛護子民的神,所以祂的登場,其實首先是可感知的。

以色列民看見上帝的榮耀,看見雲柱和火柱是真實可感的,那使人開始回應,思考怎麼回應祂,然後再通過舊約時代,到最後耶穌基督上帝的兒子,親自具體成為人的樣式,活在我們當中,使人們可以跟祂在生活上交談,藉以感受祂,與大眾同喜同憂,一起吃喝作息,所以美學是非常強調有溫度的,是可感知的一種信仰的表達,它不是很理論或是很形而上的東西。

傳承創造使命:讓人感知創造萬物的主

董:像老師講到,上帝第一次在出埃及記向以色列民顯現的時候,以雲柱、火柱的形式出現,我們通常會形容上帝很威嚴,可惜很少從美的角度來想像,這也讓我想到,在創世記一開始,當上帝創造萬物的時候,其實上帝也是以創作者的角度出現,這帶給我的一個聯想,當上帝說祂按著祂的形象造人的時候,人的那個形象一部分,是否我們也是因為上帝在創世記第一章,是以一位創造者的形象出場,當然我不敢說神的形象只有以這個角度來理解,但是至少有一個角度,因我們是按著那位創造者的形象被造的,所以我們本身也渴望創造,而人們也被賦予了一個使命,便是透過在上帝創造的基礎上,持續的創造美善,讓上帝的美善能夠被受造萬物所認識,

彭:謝謝董牧師。我覺得很好,神學美學就觸及到,我們作為有上帝形象的受造者,任務不是像一般美學,只是表達所看到東西的美,把主觀感受表達出來,神學美學更多講的是人跟這一位造物主之間的關係,祂這樣創造我,也創造了大自然,我們可看見的這些美好,怎麼樣能表達上帝的創造,那是我們需要做的工作。神學美學要做的工作,是可以怎麼樣讓別人感知到我所感知的這位上帝,這就會觸及到信仰的本質,就是它不是為我們自己,亦不只是我自己靈修,跟神建立很好的信仰關係。

對有信仰的人表示說,他要來分享,他要來表達,這有公共性的一種特質,會觸及到信仰的一種本質,就是人必須要來見證這位上帝。美的東西就如董牧師講到,就是說看到雲柱和火柱,感覺它只是能力和榮耀而沒有想到美,這也受制於我們一般人的看法,總會覺得美就是要好看,或者是愉悅,甚或是平衡和諧,但神學美學談的那個美,就是一種同在,一種可見可感知的陪伴感覺,那不是好像只是心靈上的東西,它是跟身體很有關係的,所以其最具象的出現高潮,就是在耶穌基督道成了肉身在我們的當中。

董:我很好奇,在以這個角度來談美的話,跟一般所謂的美學是有對話交集的可能嗎?我是美術美學的局外人,但是一般當代所強調的一種美,更多是一種主觀的感受,或者是跟作品的一個對話和共鳴。當我們從這個角度,預設有一位創造者,而我們所做的,這些表達的美,它是一種溝通、見證和表達,是有公共性的,希望人指向上帝是誰。這個在一般的美學的討論當中,會有張力衝突?還是有其對話的空間?

彭:我覺得這個反而就是讓基督徒跟一般的人,有一種共同的經驗。那個共同的體驗就是一種美感的體驗,所以我剛剛說神學美學,它不只是一般美的那些討論,它有基本的概念,如主觀客觀,因為我們畢竟也是一個存在,要感受到上帝,祂是怎麼樣一位上帝,我們也會有主觀的感受,所以反而這個可以讓我們,用來補充所謂的真善美,真只是在真理的傳達部分,只是在行為道德的這種改變部分,但還有一個美的部分。例如:不管是基督徒或非基督徒,當我們看到台灣阿里山的日出雲海的時候,彼此皆會有共同的感覺,就是它好美,大家有個讚歎,好像我們會找到,一個比較能夠對話的共同基礎,一起來談美是什麼,繼而再進一步,來分辨說美有不同層次,美推到最極致、最邊緣時,我們總會有一些共鳴的地方。

董:像去年我在歐洲服事的時候,曾到巴塞隆納參觀聖家堂,就是高第他所蓋的,現在還沒蓋完的一間教堂,我看到參觀的人,一半以上應該都不是基督徒,可是你會看到每一個走在那個教堂裡外的人,都是懷著是一種驚嘆在觀賞。很多時候,首先發出驚嘆的,並不一定是基督徒,而我看到它裡面所表達的,會覺得了不起,竟然可以用這樣的光線與設計來呈現,然後好像內心才注意到一個共鳴,這個時候我的基督徒信仰,會更加深這種驚嘆,賦予一種更深層次的理解跟詮釋。所以老師剛提及的,我覺得它不是衝突,反而可以有一種共鳴,甚至出現更深化的可能。

彭:至少我們有一個橋樑在那個地方,你我都有一種渴望美的心靈在那個地方,只是說感受到美,一個主觀美的經驗之後,我們可以怎麼樣後續去帶到美的那位客體,又可以怎麼樣來詮釋它?大家怎麼樣共同轉向來討論,這個會帶出更大的可能性,更是神學美學很重要的一個環節。

三位神學美學學者對「美」的看法

董:相信神學美學的討論,應該不只是近代的事情,至少持續幾十年了,甚至我不確定是否上百年的歷史。但深信在歷史當中,我們應不會是第一代的人。在研讀神學美學的過程當中,有沒有哪幾位是形塑你對神學美學認識的一些人物?像老師剛剛一開始有提到有高達美。可否請老師介紹幾位,你覺得在神學美學的認識研究上面,特別對你影響深刻的幾個人,以及他們是如何影響你在這個領域的一些看法。

彭:神學美學大概已經有一兩百年的時間,當然我們從早期古代教父奥古斯丁、湯瑪斯.阿奎那的神學裡面,都會發現有談到美的元素,但是真正神學美學這個學科的出現,大概是這近一兩百年的時間。

提到這個高達美,那就從他來作為開場,因為我一開始研究,確實是受到高達美詮釋學所影響,他那本《真理與方法》裡面,有一個很重要的概念,就是藝術經驗裡面的遊戲概念,聽到遊戲一詞,大家可能覺得遊戲怎麼可以來談信仰?甚至現在有人說崇拜要像一場遊戲。大家不要誤會,在高達美的詮釋學的領域中,這個遊戲概念所講的,不是指娛樂或是消遣,它所講的是一種具有自主性且能夠引發意義的一個活動,然後這個概念強調說,作為一個參與者,人在遊戲當中如何捨棄自我,全然地進到遊戲的運行規則裡面,然後透過互動和經驗,藉此來打開深層的真理。

我在教會牧會時,頗喜歡觀察我們松年團契的活動,那些阿公阿嬤,在玩破冰遊戲中,平常都不太有感覺,靜靜的不太說話,但當兩個玩起猜拳,猜贏的可以拿起棒子,來敲對方的遊戲時,我就觀察到,兩個長輩進到遊戲規則裡面,竟可完全忘我,甚至完全忘記自己的年紀,結果純真的孩子那種競爭的遊戲生命,就浮現出來了。從當中看到的,就是那種遊戲概念。遊戲跟藝術的創作和接收的過程有著強烈的共鳴,我就從他的這個遊戲概念去開始思考,藝術怎樣可以不僅只是一個表現工具,還可以是一個讓真理敞開,予人認識的神聖場所。這個思路一開始就很深地影響著我,我就從這個思路逐步展開神學美學,探討藝術跟真理之間的關係,然後開始再尋求,我們在美的當中,在藝術的當中,怎麼樣經歷神的啟示。

第二位就是影響我最深的一位,他是瑞士的一位天主教神學家,也是神學美學的一個大師,他叫巴爾塔薩(Hans Urs von Balthasar),亦是我核心研究的一位學者。在每天讀書,甚至在靈修的時候,也很受他的影響。他談到所謂有一組觀念,叫做「形式跟光輝」,形式就是「the form」,光輝就是裡面的那種內容,從內散發出來的那種光輝(splendor),他講的當然是榮光,是上帝的那種光輝。我們一般提到的形式跟內容,總是覺得形式是空洞的,而內容才是實在的,但是他這裡講的形式跟光輝,它們是一起的,好像耶穌基督,祂既是上帝在地上的一個具體的形式(the form)。他講的那個形式,中文翻譯得更好,應該是「形象」,但內在也散發出來上帝的榮光,看到子就是看到父,所以巴爾塔薩的神學美學,讓我重新認識到所謂形式或形象的重要性,或是說風格,這都是很美學的語言。風格(style)就是說上帝的榮耀是通過具體的形式來顯現,這種形式不僅僅是可看見和可感知的,它亦帶著上帝的光輝,而且指向更深的神聖啟示。

在我讀到他的七大冊神學美學的著作後,覺得他的整個神學美學,重新讓我看見,所謂啟示跟美,原來可以放在一起,人們常對此覺得很矛盾,美的東西是可感的,是地上的、是感官的,啟示是不可見的、是奧秘的、是屬上帝的,這兩者怎麼可以放在一起?他就處理這個問題,提到在基督裡面,因著道成肉身,就把可見的跟不可見的、感性的跟神性的、經驗的跟超驗的,這之間的矛盾跟張力就彌合起來,也就是耶穌基督把它們融合起來,因著這種結合,就強化了我對整個神學美學的理解,也就是透過美的形式,引導人可以進到跟上帝的相遇當中,所以巴爾塔薩的神學美學,是影響我最深又重要的一位。

如果大家還有興趣,當然還有其他選擇,我就略舉一個例子,比方說大衛本特利 (David Bentley Hart),他有一本書《The Beauty of the Infinite: The Aesthetics of Christian Truth》,書名意思為一種無限的美。這書也是受整個神學美學的影響,說到美不只是感官的享受,更強調跟真跟善是密不可分等等。書內還論到美是一個呼召,引人進到神的真理跟善的世界。在我的教學和牧養裡面,視覺、聽覺或情感的經驗中,確實可以更加讓人渴望認識神跟追求真理。

董:我很好奇,當你說及有關美是個呼召的時候,老師可以再多解釋一點?

彭:大衛本特利講到美的經驗,是關乎人性很深處跟神性真理的一個契合。他把美的經驗解讀成,或是從信仰的角度看,即美本身是一種從上帝而來的呼喚和一種呼召。我剛才亦曾講到,就是上帝透過雲柱、火柱、閃電和微風等形式,然後告訴祂的百姓說:「我是愛你們的上帝」,往後人就要怎麼回應這位上帝。因此神學美學是一種雙向運動,就是上帝有啟示向我們主動發出,而那個發出是一種榮美,美的東西會吸引人想要靠近、回應和奔向祂,甚或更靠近祂,這種跟神建立親密的關係和雙向互動,就成為上帝給我們的一個呼召,美成為對人的一種生命本真的呼召。

真正的「美」:讓人調整處世眼光

董:這三位人物對神學美學各有影響。談到高達美,我覺得一個很大的關鍵,是透過進入到這種好像某一個規則的結構,用遊戲讓我們進入到與真理的相遇,發現原來進入真理,不單是用理性去理解,而是可透過一些具體的形式和一些規則,從而使人們進到那裡面,然後好像與真理相遇。另外巴爾塔薩的美學,其實也非常強調相遇的概念,並且提到從上面來的啟示,跟這個地上可見有物質形體的美善,在耶穌基督道成肉身當中的結合,這是一個好像我們與最終極的美的相遇。最後是大衛本特利,他提到了何謂美,就是我們人類對美的一個經驗,更本質來說,就是來自上帝對人的一種呼召或呼喚,在很多時候,當我們看到美的事情的時候,真的不得不說,這個世界真的只是眼前我們所看到的這一切?

因為我常常出國服事,所以只要我在台灣的話,都盡力讓行程的安排是可以去接兒子放學,因學校是在北投,我們家就住在關渡大橋那邊,在經過大度路的時候,都會有一段路就是沒什麼建築物,然後就會看到整個觀音山跟夕陽,於是每天駕車經過那條路的時候,兒子常常會不時提醒我:「爸爸,今天的天空好美啊」,就像有一次,因為颱風快到的關係,那個天真的很美,不是一般看得到的景象,而眼前的一切,讓人去深思的話,就會有一種莫名的震撼,就是這個世界真的不只是我們所看到的這些東西,很多時候我們在關心、在意和焦慮的東西,不是說不真實,只是在美的面前就變得不是那麼重要,或者是有點微不足道。

彭:你剛剛所分享的,真的很有畫面感。有一次我在神學院教一門課,叫神學美學導論,那時剛剛下課,台灣正在颱風的前夕,天空便出現一道彩虹,所有同學都對我說,外面的彩虹出現了。基督教很需要在上帝的普遍啟示上,多一點地強調,因為上帝在大自然裡面說了很多話,但是我們太忙和太倉促,最終我們少了那種感知的空間跟時間。剛才一直在談說感知,神學美學給我作為現代基督徒最大的提醒,就是自己太忽略周遭的環境,上帝透過這個環境說話,我可能也忽略了周遭的弟兄姐妹、同事朋友,以及他們的臉龐,可是其實我們並不真正去注視、去看他們,所以神學美學給生活裡面最大的提醒,就是我要好好看看我的學生們、會友們,留意他們的眼神,關懷他們的需要,再看看大自然的整個的變化,那個感知能力要被恢復起來。

董:這樣聊一聊,我對神學美學亦改觀。因為之前總覺得,它好像是離我很遙遠,也很抽象,然後它可能是有藝術細胞的精英,才會去想的事情,可是今天這樣一聊,我真的發現神學美學最大的一個提醒,是開始留意上帝的普遍啟示,以及上帝在我們周遭,甚或透過我們周遭那些最微小,我們都忽略的東西,在對我們說話。

彭:如果順著這點再補充,就是巴爾塔薩,其三部曲的內在關係,我覺得好美,他一反一般我們認為的真善美,他說要從「美」開始,為什麼?他論到我們是先要被上帝的榮美所感動、陶醉和震撼,當中先不要講求太多道理、太多規條,例如守這個或守那個的心態,要先讓上帝為我們介紹祂自己是榮耀、美的力量和威嚴的,當我們被震撼了之後,覺得應該為祂調轉腳步、改變生命,於是那個「善」倫理就出現了。擁有這樣生命的基督徒或是人,說這是悔改也好,說改變生活方式都好,那個善就是被帶出來,結果這樣的人最終會有一種責無旁貸的使命感,就是一定要來訴說祂、要來言說祂、要怎麼樣有系統地來表達祂,當刻那個「真」就出現了。他的這個想法,我覺得是蠻有幫助,不論在牧會,或是現在的教學或者跟人的互動,我皆覺得很了不起。美,從作為第一個詞,後帶動善,進而帶動真,這是三合在一起的。

輕忽「美」將失去愛與祈禱的能力

董:這讓我想到二十多年前,在富勒神學院修讀道碩的時候,當時任教的一位青少年事工老師叫Chap Clark,他有一堂課就是說怎麼跟青少年講道,因為要跟青少年講道,大部分的牧者都覺得是蠻困難的一件事,原因在於青少年他們什麼都看過,諸如Netflix和YouTube,然後你要他們在教會坐半個小時,聽一個牧者這種獨白,這實在很難,但是Chap Clark就說,若是能夠一開始就引發青少年對於上帝的那種敬畏,他用了幾個個英文詞語,例如「awe」和「wow」,一旦能夠引發人們的「wow」,後面就很好講了。

這個似乎也與彭老師剛剛所講,從美的這種敬畏驚嘆做起點,而被震撼到驚嘆,渴望能夠生命轉向,不再為自己那種日常的瑣碎而生,而是能夠轉向這位帶來真正震撼美的那位而活,最後因著在真實社會世界當中,我們被那個東西觸動的時候,都會想要表達,就好像用一個最通俗的例子,例如我們吃到好吃的,可能都會想要回去跟家人分享。當然這個美善真,跟我們一般華人教會強調真善美的順序,剛好是反過來的,可是或許在當代,不論你要稱它後現代還是晚現代,一個很注重聲光影視的一個時代,也許這樣的一種進入,會是更自然認識真理的一個途徑。

另外,我們在談這個神學美學時,美與教會使命的關聯又是什麼?因為這個Podcast的聽眾,可能很多是教會的領袖,亦可能是宣教事工的負責人,那可能他們會說這個概念太好太美了,可是對於我們今天在具體的堂會生活、宣教或是實踐各樣使命的時候,那個關聯又在什麼地方?

彭:這個也是我在不同地方去分享的時候,很多同工會問的問題。容我用一句話作為開場,就是談到這個問題,想起我讀到巴爾塔薩的神學美學,他曾經講的一句話,說一個輕忽美或者是看輕美,或覺得美是太表象和膚淺的東西的人,當說到真理,他們總認為是要有深刻的東西,那對於他們來說,美都是太浮誇或表象的東西,巴爾塔薩說如果有這樣的人,他很快會失去愛跟祈禱的能力。這句話我讀了很久去理解它,這跟教會有什麼關係?如果按照神學美學的那個美的理解,而不是一般美學對美的理解,那個美是對上帝榮耀感知的能力,它是讓我們跟上帝相遇的時候,能夠領會到祂的心意、旨意和啟示有多深的那種能力,如果我們沒有這種力量,很快便會失去愛的能力,我們會變得不太懂得愛,也沒有祈禱的那種能力,為什麼?因為你的心不是開放而是封閉的,對於那啟示的一位真理本體向你所發出,你不是去感知,這樣的人很難再祈禱,也大概不會期待上帝向他說什麼,所以這一點讓我想到教會跟美之間,美跟教會使命的關係,就是從神學美學的功課或角度來看,美不僅是關於感官、視覺這些的吸引,它是一個更深層的神學反思,會談到上帝的本質,就是談到上帝被視為終極的美。

那怎麼樣體現真善美的合一?我們怎麼樣去感知到上帝的完整性、和諧性?也就是說所有這些宇宙萬物,一切都指向上帝,所以美跟上帝的本質,就是教會作為基督的身體。舉些例子,我們有各樣的事工參與,皆能彰顯出這個美的真理,所以教會在完成使命的時候,不論是宣講福音、行動事工、敬拜等,這些的安排,實際上我們都在表現這種神聖美的特質,這個美體現上帝榮耀跟和諧,讓弟兄姐妹經歷到上帝的同在,這是第一個我覺得美跟上帝的本質之間很密切的關係。

另外,我還想到美跟創造的秩序,從神學美學的視角來看,創造本身就是美,就是對和諧秩序的展現,所以聖經一開始,上帝在創世記第一章31節說「上帝看祂所造一切都是好的、都是甚好的」,這表達就是一種創造的美感,而且在當中體現一種秩序跟和諧,所以這一點讓我想到,自己作為牧師,在教會裡面跟信徒在一起,教會的使命就是在這個因罪被破碎的世界當中,重新去體現這個創造及其和諧。我們在敬拜體現的美感,在互相接待這種關係當中,能體現到神的和諧,然後在教會的治理跟團契的秩序當中亦能感受,甚至再擴大一點,就是教會這種公共的角色,就是透過社會公義的行動參與,來促進公義、和平。教會使命的實踐,就是在這個破碎世界裡面,重新去展現上帝原始創造的美,有這個異象進行事工,會跟沒有這個異象的運作,在安排事工和帶領教會整個的生態,我覺得表現出來的情況會很不一樣,原因在於我們多了一個很大且不一樣的眼光。

最後,再講美跟教會的使命,我還想到一點,就是因為在神學美學裡面,講救贖這件事情,而救贖本身是恢復美的過程,在傳統神學救贖論和救恩論中,大概不會這樣子說,它們大概會說是罪的墮落,使得創造的美變被扭曲、破碎和失序了。沿著上一點來講,基督的救贖工作,是恢復了這個失序的世界,同心跟上帝的美能夠相符合,所以基督的犧牲、祂的愛和其復活,反而顛覆了一般人所認為,覺得美一定要比例好,要很好看,但基督在十架上就很醜陋,祂反而在最醜陋的時候,把最高的美,最終極的高潮展現出來,這使得人重新去想,那個美的最真諦,最高潮的一個部分是什麼?調整我們的眼光,這個是在教會裡的生活美學形式,不論在宣講福音、講述這個恢復美的故事,或在聖禮裡面,甚至在禮儀、藝術中,我都被提醒,要表現出這種救贖性的美。美學從來都是救贖,都是講犧牲,講耶穌基督的復活犧牲,其中沒有給予外在的裝飾,或者是浮誇的東西有任何空間的,這是很不一樣的。

「美」的吊詭性:以十字架的呈現為例

董:我很喜歡看蝙蝠俠這一系列的電影,已經忘記是哪一集了,就是有兩艘渡輪,一艘是載著一般市民,一艘是載著一群的罪犯,然後這個電影裡面的大反派,就給兩艘渡輪各有一個引爆器,說你們可以選擇去引爆對方的船,如果時間到,你們都不引爆的話,最終那兩艘船都會一起被炸毀,所以兩邊就好像是玩一個零和遊戲,對不對?這邊要先炸了對方,自己就安全了,所以那是有很大的張力,然後一艘是載著罪犯的,我們都會覺得,罪犯這邊應該就是會先引爆,我們也覺得因著市民不是罪犯,他們便比較值得活下來,如果劇情是市民這邊引爆罪犯那邊,應該也是兩害取其輕的選擇,但是裡面那一幕的高峰,是在罪犯的這個船上,因為這個遙控器,好像是在一個典獄長的手裡面,然後一個很兇悍的罪犯,就跟這個典獄長說:「把你的引爆器給我,我要做一件你十分鐘前,早該做的事情」,然後這個典獄長就把引爆器給他,罪犯就把那個引爆器往河裡一丟。我覺得那一幕給人很深的震撼,就是一個很醜陋的畫面,在一個被罪惡扭曲處境中,然後兩渡艘輪的人們,被放在一股邪惡勢力操控的制度裡面,他們在玩一場幾乎是不會有贏家的遊戲,可是透過一個人捨己的表現,我們每個人都動容了。這好像呼應老師所講的,就是基督在十字架上,那終極美的展示,而這美的展示好像在我們生命當中,讓人們都可以看到一點曙光。剛剛老師講這個畫面的時候,我就想到那部電影。

彭:這是很好的回應,然後你講這個故事,令我又想到,很多人在問我這個問題,就是說美的反面是什麼?通常不是美就是醜,對不對?可是耶穌基督在人性最醜陋的十架上面,祂自己本身那個形象也沒有佳形美容,但醜陋面卻是最美的,即最高點的那個美,就是愛的最極致彰顯,所以美跟醜之間,不是好像美的對立面就是醜。

剛才你提到的故事,我就想到美的對立面其實是恨跟冷漠,沒有愛就是冷漠。我覺得這個也是在神學美學裡面,那種在基督道成肉身中的吊詭性,或者是那種神人根本不可能在一起的情況,可是在基督裡面成就的那種張力,以及這種可見不可見的,超驗的跟經驗的那種,這些都在基督裡面,能夠找到一個聚合點,這個其實也是神學美學。這確實能幫助我們在現世代,面對很多東西並不那麼理想,又並不那麼完美,或醜陋的真相揭露的時候,使我們還可以繼續前行,且可以活著,亦可以彰顯上帝的榮耀。

「美」是以基督為中心的門徒訓練

董:對於非常看重所謂的實用主義的華人教會,當我們去看一般華人教會的場地,大概是以實用為最高指導原則,至於美的方面,好像真的不是我們優先考量的,當然也可以說這是一種簡樸的表現。對於美跟簡樸,兩者有衝突嗎?其次,在現代談的神學美學,對今天的華人教會往前走的時候,又有哪一些重要的意義跟提醒?

彭:每一個都是大議題。基本上美跟簡樸是否衝突這種提問,多多少少還是帶著我一開始講一般的美的理解裡面。如果大家想說,好像美就是茶餘飯後的事,若教會人數增長都穩定了,你再來跟我談談藝術美。像我的例子,就要鼓勵同工們,說如果你們對神學美學有了解,它根本是門訓的過程,是一段靈性感知的經歷,就是說你怎麼去認識這位上帝,從而真實活在這個世上,去反映出上帝在你身上救贖恩典的那種榮光,如果我們一直有這種神學美學的意識,基本上它在做門徒的生命培養,如果是這種理解,同工們大概不會想說,這個美是在茶餘飯後,有空閒才再來談的這種話。美其實是很重要的一個生命呈現,好像耶穌基督說:「你們是世上的光,城造在山上是不能隱藏的」。光要被看見,美學裡面常常用光,因為能被看見和被感知,然後城造在山上被看見,看見或感知信仰,這又是神學美學裡面最常被強調的,等於說信仰是一個看見的操練過程,所以我們怎麼樣凝視,如何看見,跟著轉眼定睛在基督身上,這會影響我們接下來怎麼活在這個世上。

如果要給今天華人教會一些淺見,我會覺得從神學美學的角度來看,首先第一就是要透過美的藝術來講神學,以及剛才我們談及,信仰比較要超越傳統的那種。比方說,我們只是在邏輯、真理方面的範疇來談信仰,又在道德和善方面來談所信,談到美,就是比較用一個新的方式來呈現信仰,而且呈現這個字,在神學美學的意義又很大了,讓人看見光,讓人看見那個在山上的城,那個公共性就帶出來了。

第二個就是說,神學美學不只是靈性的東西,它還包括感知,身體還要參與的一種體驗,所以它提醒我們,信仰不是只有頭腦思考,亦涉及人們怎麼通過感覺去經歷神。聖經上好多經文就講到「瞎眼的看見、耳聾的聽見」,這說明了我們的身體感官也是神創造的,我們可以通過它享受認識神的創造等。面對罪惡跟痛苦的現實,以基督為中心的神學美學,是要面對的,我們並沒有對之繞過或排除,這剛好與美就是不要醜、不要痛苦、要美麗的論述相反,神學美學是以基督為中心的,要我們去面對十架上苦難,看起來不美麗,但卻是神最高表現,這個才是真正的美。

因此美不只是關於感官,或教堂裝飾,美是告訴我們,基督徒可以怎麼樣在這個世界上,負責任的把這個救恩的生命活出來,而且讓我們在這個充滿虛假跟醜陋的世界裡面,去幫助弟兄姐妹,幫助教會去辨別真正美好的事物,這種眼光的訓練正是門徒訓練,所以門徒訓練不是去守住一套原則而是培養辨識力,就是要辨識真正的美是什麼,我們已經有這個資源,可是卻沒有去啟動它,這算是有點可惜。

今天華人教會需要對美有感知,去培養感知跟理解,這些著實有迫在眉睫的需要,可是又不能好像實用主義般,可以快點讓人可以用到。因為美的體驗,真的像我們都帶一個門徒一樣,需要改變生命,這是一個轉化的過程,需要時間的。

董:我必須承認,在訪談之前,我對美的理解,比較是停留在茶餘飯後,物質生活無憂再來談的層面,然後可能是一種裝飾性的美,也許是一種外在表現,可是老師剛剛不斷提到,美是信仰的一種呈現,一種感知的能力,也是生命形式的展現,它本身就是一個門徒訓練的過程,然後在培養的,是一種對真實真善美的察驗力、分辨力,跟一種參與在當中的過程,這很顛覆我對美的認識,可是又豐富了我對美的認知。

特別想到,生命中很多讓我們真正感動的事情,未必是人去環遊世界,去吃了一頓很棒的大餐,或者是去了一個很厲害的博物館,往往讓我們生命中真的覺得人生最美的風景,我們常常都會說是人,而是什麼樣的人呢?不就是那真的活出一種捨己的愛,在亂世扭曲的制度中,不隨波逐流,甚至以犧牲捨己的形式,在回應著這個扭曲的世界的人,我們常常會記得那才是真正的美。

謝謝彭老師的分享,也讓我們提升對美的認識,最後我想問,不知道我們談了這麼多,相信很多聽眾大概有自己的一些體會,就是耶穌基督的福音是美的一個終極展示,但我很好奇,如果用兩三句話來講論基督的福音與美的關係,老師會怎麼說?

彭:我覺得福音向我們顯示的,就是上帝透過基督,以最美的形式來拯救我們,所以這不僅是關乎救恩救贖的內容,更是關於說這個救恩,怎麼樣用一種吸引人心的形式臨到我們,在此我就想起聖經一句話,約翰福音第一章14節:「我們看見祂的榮光,正是父獨生子的榮光」,這個榮光就是啟示的真理, 它不僅是啟示的真理,也是美的經歷,這是我從福音的角度來講。

相關資源:

1.《真理與方法》,高達美

2.《The Beauty of the Infinite: The Aesthetics of Christian Truth》,David Bentley Hart

文字記錄:譚栢霖弟兄

文字編輯:呂昀嬪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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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 使命門徒Podcast 台灣 多元 彭盛有 神學思想 神學教育 藝術文化 門徒培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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