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世界華福中心從2022年年初，以「職場和使命不可分」為理念推動職場宣教運動，名為「職場使命門徒」（Missional Discipleship@ Workplace – MDW）。過去三年舉辦了線上圓桌會議、年度大會、並出版了《使命門徒的職場生活》一書，2025年我們盼望透過調研及實體會議，更深入地探索職場使命的實況與挑戰，並搭建職場人與牧者間能彼此理解互助的橋樑。
因為觀察到基督徒在職場的需要，世界華福中心委託Apphia Research進行《華人職場信徒靈性和牧養研究》，旨在從基督教職場信徒中收集有關他們在職場中對信仰、靈性、經歷和抱負的見解。我們期望研究結果能更好地理解信仰在工作環境中的角色，並找出增強對基督徒在職場靈性支持的方法。這次研究主要發現：
1）教會的牧者或事工對弟兄姊妹面對職場生活的幫助和阻礙：
〈表一 教會牧者或事工對職場弟兄姊妹的幫助或阻礙〉
| 有幫助的事 | 應避免的事 | ||
| 最重要 | 教會給予的關懷、安慰、尊重認可和支持 | 最大阻礙 | 施壓、批判 |
| 第二重要 | 職場小組、經驗分享、職場導師 | 第二大阻礙 | 缺乏對職場了解、對信徒聆聽與支持 |
| 第三重要 | 代禱支持 | 第三大阻礙 | 單以教會為中心的概念 |
| 第四重要 | 職場神學知識與教導 | 第四大阻礙 | 花太多時間在教會活動和服事上 |
2）職場信仰整合的需要和有助因素：
- 基督徒職場信仰整合量表中，受訪者普遍肯定工作的意義與使命，但再與他人（如同事）及與上帝的關係上，得分較低。
- 禱告、靈修／讀經，以及傳福音是與職場信仰整合高度相關的，意即這三項靈性操練越頻繁，職場信仰整合信仰分數越高。
- 男性、50歲以下、初階／基層／藍領的問卷參加者職場信仰整合分數上都較低。
一、背景研究
2025年初，世界華福在網上進行了「在職信徒牧養需求調查」。在93個職場基督徒的回應中，弟兄姊妹分享了教會的牧者或事工對他們面對職場生活，帶來的幫助或阻礙。我們把他們的回應進行編碼和主題分析，找出以下主題：
教會的牧者或事工對弟兄姊妹面對職場生活——有幫助的事——四大主題
- 教會給予的關懷、安慰、尊重認可和支持：職場信徒希望得到教會的認可，並了解職場基督徒的需要，關心他們的感受。當他們在工作上遇到困難挑戰時，安慰他們，鼓勵和指導。
- 職場小組、經驗分享、職場導師：不少問卷參加者都希望有職場同行者，幫助他們找出職業呼召，以親身經歷分享如何面對工作及家庭拉扯壓力，以及職場弟兄姊妹的見證分享。
- 代禱支持：教會可以舉行職場禱告會，牧養他們和了解他們的狀況，為職場弟兄姊妹和他們的工作的挑戰禱告。
- 職場神學知識與教導：受訪者希望學習到如何把信仰運用到實際工作中，如何以信仰的價值處理人際關係和面對挑戰，工作和金錢的意義 ，以及如何與非信徒同事和客戶分享福音和見證神。
教會的牧者或事工對弟兄姊妹面對職場生活——應避免的事——四大主題
1.施壓、批判 ：
受訪者也分享到經歷過教會批判他們工作的內容或性質，過度追問或干涉 ，先判斷後聆聽 ，為掙扎中的職場信徒做決定。
2.缺乏對職場了解、對信徒聆聽與支持 ：
淡化信徒在工作場所面對的掙扎，不了解這世代在職場的挑戰，忽略他們的需要及感受。在職場的問題（比如與上司的問題）無法給與實際的意見，也許一些牧者也沒有什麽職場經驗。
3.單以教會為中心的概念 （如：聖俗二分、工作是世俗） 分別職業為聖：
受訪者覺得在教會會覺得有關教會聖工的職業比較屬靈，看重全時間服事和在堂會有崗位的肢體，以及只希望找會友帶人到教會。相反會暗示在職場追求卓越等同於愛瑪門，貶低會眾在職場的事奉，卻不裝備會友有能力在職場傳福音。
4.花太多時間在教會活動和服事上 ：
受訪者也覺得教會期望他們在教會有更多的服事，做更多神聖的工作，認為工作是世俗的，只關心或計算你在教會的服事，用盡我們餘下的時間去服事。
二、華人職場信仰整合調查
因應上述背景研究的發現，世界華福於2025年4月在網上進行了「華人職場信仰整合」（faith at work）問卷調查，了解華人職場信徒靈性需要和職場信仰整合。這次問卷共收到501份有效回應。參加者在地區分布方面，來自台灣的受訪者占比最高，達30%（152人），其次為香港26%（131人）、馬來西亞22%（111人）、新加坡11%（53人）以及其他地區11%（54人）。性別方面，整體樣本中男性占38%（191人），女性占62%（310人）。
年齡分布方面，50歲以上為最大族群占34%（169人），其次為30–39歲（28%，142人）、40–49歲（25%，123人）、20–29歲（13%，67人）、顯示參與者以較年長職場人士為主。此外，受訪者的行業分布廣泛，涵蓋教育、科技、金融、醫療、非營利組織、公務體系等，反映出本研究涵蓋之職場場域具有一定代表性。
為回應前述背景研究的發現，我們進一步邀請501位受訪者針對「教會牧者或事工在信徒面對職場挑戰時，有幫助的事」以及「應避免的作法」進行排序。調查結果顯示，受訪者普遍認為，最具幫助的支持來自教會的關懷與陪伴，具體表現為：關心他們的感受、當他們在工作上遇到困難挑戰時，安慰他們，鼓勵和指導。相對地，受訪者普遍認為最大的阻礙來自教會的高壓期待與批判態度，例如：批判他們工作的內容或性質，過度追問或干涉，先判斷後聆聽，為掙扎中的職場信徒做決定。
〈表二 教會牧者或事工對職場弟兄姊妹的幫助〉 （N=501）
| 教會給予的關懷、安慰、尊重認可和支持 | 職場小組、經驗分享、職場導師 | 代禱支持 | 職場神學知識與教導 | |
| 最重要 | 154 | 107 | 119 | 115 |
| 第二重要 | 135 | 142 | 129 | 90 |
| 第三重要 | 135 | 174 | 101 | 82 |
| 第四重要 | 69 | 69 | 138 | 189 |
| 不太重要 | 8 | 9 | 14 | 25 |
| 數據分析 | 最重要 | 第二重要 | 第三重要 | 第四重要 |
〈表三 教會牧者或事工對職場弟兄姊妹的阻礙〉 （N=501）
| 施壓、批判 | 缺乏對職場了解、對信徒聆聽與支持 | 單以教會為中心的概念，如：聖俗二分、工作是世俗 | 花太多時間在教會活動和服事上 | |
| 最大阻礙 | 212 | 103 | 95 | 64 |
| 第二大阻礙 | 92 | 173 | 141 | 84 |
| 第三大阻礙 | 110 | 114 | 161 | 92 |
| 第四大阻礙 | 55 | 99 | 89 | 182 |
| 不太阻礙 | 32 | 12 | 15 | 79 |
| 數據分析 | 最大阻礙 | 第二大阻礙 | 第三大阻礙 | 第四大阻礙 |
基督徒職場信仰整合量表
本次問卷調查納入了《基督徒職場信仰整合量表》（Lynn et al., 2008）共15項題目，內容涵蓋五大面向：關係、意義、群體、奉獻與聖潔。整體而言，受訪者對於自己在信仰與職場整合的表現給予不錯的評價，5分滿分中得到4.05的總平均分。其中以「意義」（4.12）與「奉獻」（4.06）面向的題項得分較高，反映出多數職場信徒認為自己的工作具有從神而來的使命與價值。然而，在「關係」、「群體」與「奉獻」層面上的得分則較低，顯示信徒在實際人際互動中面對較多挑戰。
具體而言，得分最高的題項是：「我的同事知道我是有信仰的人」，顯示多數信徒樂於在職場中表明自己的基督徒身分；而得分最低的題項為：「我無私地愛著與我共事的人（如：帶著基督的愛去愛與我共事的人）」，反映在實踐基督之愛於人際關係中，仍有進一步成長的空間。
〈表四 基督徒職場信仰整合量表：分類一 〉 （N=501）
| 基督徒職場信仰整合量表（5分滿分） | 平均分 | |
| 意義 | 我相信神希望我在工作中發展我的能力和才華 | 4.34 |
| 我感受到神賦予我能力，讓我在工作中發揮好的影響力 | 4.23 | |
| 我將我的工作視為神的使命 （如：工作除了帶來金錢和意義，還有從神而來的使命） | 4.05 | |
| 我因為我的信仰，追求工作的卓越 | 3.86 | |
| 意義類別總平均 | 4.12 | |
| 聖潔 | 無論獨自工作或與人共事，我都在工作中持守正直純正 | 4.06 |
| 聖潔類別總平均 | 4.06 | |
| 群體 | 我的同事知道我是有信仰的人 | 4.55 |
| 我視我的同事為按照神形象所造的人（如：即使不認識神的同事們，也是按照神形象所造） | 3.98 | |
| 我無私地愛著與我共事的人（如：帶著基督的愛去愛與我共事的人） | 3.56 | |
| 群體類別總平均 | 4.03 | |
| 奉獻 | 我將我的工作視為神計畫的一部分，讓我去照顧別人的需要 | 4.14 |
| 我將自己視為金錢、時間和資源的管理人，而非擁有者 | 3.91 | |
| 奉獻類別總平均 | 4.03 | |
| 關係 | 我的信仰對我在工作上處理困難人際關係有幫助 | 4.34 |
| 我在工作時感受到神的存在 （如：我遇到困難／成功時，會想到神） | 4.29 | |
| 我看到服事神和我工作之間的聯繫 （如：工作也是一種敬拜的方法） | 3.99 | |
| 我認為我的工作具有永恆的意義 （如：永恆意義是包含我在工作的果效） | 3.78 | |
| 我視神為我工作夥伴 （如：我做決定前會先求問神） | 3.77 | |
| 關係類別總平均 | 4.03 | |
此外，量表作者進一步將15個題項依其內容核心分為三大類：自我、上帝與他人（Lynn et. al, 2011），以更細緻地觀察信徒在不同層面上職場信仰整合的情形。分析結果顯示，「自我」層面的整合得分最高，平均分為 4.23，表示多數受訪者認為自己的信仰有助於個人在職場中的認同、能力發展與表達身分。其次為「上帝」向度，平均分為 3.98，反映出受訪者在工作中經歷與神的同在，並看見工作與神計畫的連結。而「他人」向度的整合得分最低，平均為 3.90，指出信徒在職場人際互動中實踐信仰價值（如：愛人如己、以神的眼光看待同事）相對具有挑戰性。
此結果說明，雖然多數基督徒能在個人層面認定信仰與工作的結合，但在實際的人際關係的經驗中，仍存在更深整合的空間。
〈表五 基督徒職場信仰整合量表：分類二〉 （N=501）
| 分類二 | 基督徒職場信仰整合量表 | 平均分 |
| 自我—工作中自我和信仰的整合 | 我的同事知道我是有信仰的人 | 4.23 |
| 我相信神希望我在工作中發展我的能力和才華 | ||
| 我的信仰對我在工作上處理困難人際關係有幫助 | ||
| 我感受到神賦予我能力，讓我在工作中發揮好的影響力 | ||
| 無論獨自工作或與人共事，我都在工作中持守正直純正 | ||
| 我因為我的信仰，追求工作的卓越 | ||
| 上帝—工作中與上帝關係的信仰整合 | 我在工作時感受到神的存在 （如：我遇到困難／成功時，會想到神） | 3.98 |
| 我將我的工作視為神的使命 （如：工作除了帶來金錢和意義，還有從神而來的使命） | ||
| 我看到服事神和我工作之間的聯繫（如：工作也是一種敬拜的方法） | ||
| 我認為我的工作具有永恆的意義 （如：永恆意義是包含我在工作的果效） | ||
| 我視神為我工作夥伴（如：我做決定前會先求問神） | ||
| 他人—工作中與他人關係的信仰整合 | 我將我的工作視為神計畫的一部分，讓我去照顧別人的需要 | 3.90 |
| 我視我的同事為按照神形象所造的人（如：即使不認識神的同事們，也是按照神形象所造） | ||
| 我將自己視為金錢、時間和資源的管理人，而非擁有者 | ||
| 我無私地愛著與我共事的人（如：帶著基督的愛去愛與我共事的人） |
根據參加者的職位類別進行分析，結果顯示初階／基層／藍領的受訪者在三個信仰整合向度（自我、上帝、他人）中整體得分為最低，尤其在「自我」向度的分數顯著低於其他職位層級（p< 0.05），反映此群體在職場中自我認同與信仰實踐的整合感較弱。
從性別來看，女性在三個信仰整合向度上的平均得分皆略高於男性，其中自我層面達顯著（p<0.05），顯示女性職場信徒對於個人在職場中的認同、能力發展與表達身分更具信仰連結感，亦可能更積極地將信仰價值內化於自我角色與工作使命之中。
在年齡層分析中，50歲以上的受訪者在三個向度的得分均顯著高於其他年齡層（p< 0.005），反映出年長信徒在信仰與工作的整合上有較深體會與實踐。
〈表六 基督徒職場信仰整合量表：參與者背景分析〉 （N=501）
另外，問卷亦針對受訪者的信仰實踐習慣和個人靈修生活進行調查，希望了解其在日常生活中參與教會活動與靈性操練的頻率，並進一步探討這些信仰行為與其在職場中實踐信仰整合之間的可能關聯。
〈表七：受訪者信仰實踐習慣〉 （N=501）
| 信仰實踐習慣 | 每週一次 | 每月多次 | 每月一次 | 每幾個月一次 | 幾乎沒有 |
| 參與崇拜 | 83% | 12% | 2% | 2% | 1% |
| 參與服事 | 43% | 30% | 10% | 11% | 6% |
| 奉獻 | 37% | 14% | 37% | 10% | 3% |
| 傳福音／分享信仰 | 13% | 24% | 12% | 39% | 12% |
〈表八：受訪者個人靈修生活習慣〉 （N=501）
| 個人靈修生活 | 每天多次 | 每天一次 | 每週多次 | 每月多次 | 幾乎沒有 |
| 靈修／讀經 | 13% | 38% | 30% | 14% | 6% |
| 祈禱 | 53% | 24% | 19% | 4% | 1% |
為探討基督徒職場信仰整合程度與信徒日常信仰操練之間的關係，本研究運用迴歸分析檢視受訪者的靈修生活與信仰實踐行為，如何預測其在職場中信仰整合量表上的表現。分析結果顯示，在多項信仰操練中，禱告、靈修／讀經以及傳福音／分享信仰的頻率為三個最具預測力的因素。參與這些操練的頻率越高，受訪者的職場信仰整合得分也越高，顯示這些日常靈性實踐與職場信仰生活具有高度正向關聯。
〈表九：基督徒職場信仰整合量表迴歸分析〉 （N=501）
三、結論與反思
本研究顯示，職場信徒在日常工作中積極尋求將信仰與職場整合，但也面對諸多挑戰。他們普遍肯定工作的意義與使命，並相信神在工作中與他們同工。然而，在與他人（如同事）以及與上帝的關係上，信仰整合的難度顯著提升，尤其在實踐愛與饒恕、在壓力中保持信仰見證等層面，信徒感到力有未逮。
從問卷中可見，信徒最期待從教會得到的是關懷、安慰與認可，而非批判或壓力。他們渴望有實質的牧養支持，如職場導師、小組分享與代禱同行，也呼籲教會避免過度屬靈化、聖俗二分的視角，將堂會服事視為唯一的信仰實踐。
研究進一步指出，禱告、靈修／讀經與傳福音是與職場信仰整合高度相關的靈性操練。這些屬靈習慣的頻率，顯著預測受訪者在職場中活出信仰的程度，顯示內在靈性的培養對外在信仰表達有關鍵影響。
從量表分析中我們發現，自我向度的信仰整合分數普遍高於與上帝或他人相關的向度，這個結果與作者 Lynn et. Al（2011）的研究結果相似。Lynn et. Al（2011）認為自我向度的向度，反映社會與教會文化中對「用功、乖巧、做得好」的正面價值有所肯定，使得信徒較能在這方面建立信仰連結。然而，與上帝和他人的整合則涉及更深層的情感與關係，往往更為複雜，也更需要教會持續的教導與陪伴。
此外，本研究亦指出需特別關注的群體：男性、50歲以下、以及處於初階或藍領職位的信徒在職場信仰整合上的分數偏低。這些族群在自我認同、靈性支持與信仰實踐上，可能面臨更多挑戰，教會宜針對其處境提供量身打造的支持與資源。
整體而言，本研究顯示：若教會願意認真聆聽職場信徒的聲音，從講台到關懷、從裝備到實踐，建立信仰與職場之間的橋樑，不僅能陪伴信徒走過現代職場的張力，也能拓展福音的影響力，讓更多人在工作的現場看見福音的真實與盼望。
參考文獻：
1.Lynn, M. L., Naughton, M. J., & VanderVeen, S. (2009). Faith at work scale (FWS): Justification, development, and validation of a measure of Judaeo-Christian religion in the workplace. Journal of business ethics, 85, 227-243. 2.Lynn, M. L., Naughton, M. J., & VanderVeen, S. (2011). Connecting religion and work: Patterns and influences of work-faith integration. Human relations, 64(5), 675-7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