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語】EP248 香港專業人才服務機構 HKPES林保照先生:職涯規劃與召命的交匯:在工作中回應上帝
嘉賓:林保照先生(香港專業人才服務機構 HKPES)
主持:司徒永富博士
跟隨「四仔主義」潮流,成為人生勝利組
司徒:今天非常高興邀請到一位多年與我一起同工的夥伴。無論是在職場事奉、牧養,或是在建構「職場神學」的理念上,他都是我非常信任、也稱之為「戰友」的人。我們常常彼此守望,也十分放心對方推動的職場事工。
「香港專業人才服務機構(Hong Kong Professionals and Executives Service)」簡稱HKPES,我在早期便參與其中,至今仍在當中有核心事奉。而今天邀請的嘉賓,就是這機構的總幹事——林保照先生。他將與我們分享他的生命如何被上帝轉化,也會談到他為何十分看重「職場牧養」這個課題,以及「工作」如何能回應上帝的呼召。
我們雖然時常因著 HKPES 的事工而一同開會、事奉,但回望的話,原來一晃眼已經超過十年了。不如先請你分享一下,你是如何與HKPES相遇?在相遇之前,你的生命又是如何被上帝觸動的呢?
林:非常感謝富哥的邀請。我先分享我人生的「上半場」。其實我是一名資訊科技從業者(IT人),我在加拿大讀大學,主修電腦科學(Computer Science)。當時之所以選擇這個科系,是因為那個年代非常重視「謀生」與「職涯前景」。所以我就很單純地選擇了電腦科學,希望日後工作穩定、收入好。畢業後我回到香港開始工作、賺錢。在我們那個年代,社會很流行一種叫做 「四仔主義」 的觀念:有屋仔、有老婆仔、有乖仔、有車仔(有房子、有妻子、有孩子、有車子)。那確實是當時整個社會的文化。大家都傾向較早就選讀那些能夠賺錢、前景穩定的科系,然後在畢業後立即投入職場,努力去達成「四仔主義」。
那時候我還沒有信主,所以我也是完全跟隨社會主流的價值觀來規劃自己的職涯。我所追求的,就是希望能找到一份好工作,儘快升職、賺更多的錢,以便達成「四仔主義」。而當時我的人生路算是很順利的,大約三十歲左右,我就已經達成了以上四樣,成為大家口中的 「人生勝利組」。然而,即便已經達到這些,我仍然感到內心不滿足,我開始有更大的野心,想要賺取更多。有人告訴我說:「如果你要賺更大的錢,就要自己做老闆、創業。」於是,我與幾位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出來創業,成立了一家系統整合(System Integration)公司。當時正值科網熱潮(.com bubble),我們也希望能藉著潮流,把公司做大,甚至走向上市。
公司成立的最初幾年,發展非常良好,因為科網熱潮在香港確實帶來大量機會,我們做了不少大型專案,也賺到不少錢。但後來有人告訴我們,如果要真正上市,就必須進入中國大陸市場,規模才夠大。於是我們透過人脈,將生意擴展到北京、上海、廣州等地。當時我們發現,大陸市場的確非常龐大,接訂單、談生意並不困難,真正困難的是——收款。也就是說,即便我們已交付產品或完成服務,卻未必能順利收到應得的款項。
司徒:而且你做的都是「辛苦錢」。既要動腦、又要監工、又要應酬、又要投入大量心力。
低潮中與神相遇,打擊中重思人生
林:當時的確如此——雖然已經支付薪水與租金,但公司遲遲收不回應收帳款,現金流很快出現問題,令公司陷入資金周轉困難。正是在那段低潮中,我反而有機會信主。那時女兒就讀一所基督教小學,學校有家長班,我和太太每週末都會出席。當時我心情低落,事業失意,就這樣跟著去福音聚會並信了主。最初信主的心態,其實和拜黃大仙相似:那邊不靈就換一個,期望耶穌保佑生意好轉、能收回欠款。很奇妙的是,信主後不久就有企業願意收購我們公司。當時有些較早上市的企業本身沒有實業,看中我們有實體業務,因此收購了我們的大部分股份,公司暫時渡過了現金流的危機。然而好景不常,新舊股東理念不同,矛盾很快浮現,最後甚至需要對簿公堂,雙方互相控告,局面非常困擾。這段創業夢很快就結束,我選擇抽身,回到職場重新打工。那時才深刻明白做老闆並不容易,幾乎沒有私人時間,腦中時刻都在想租金、薪水、開支。而打工不同,只要做好本分,薪水自然會準時發放。所以我常勸人:若想創業,那必須要三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回到職場後,我轉到一家美國E-learning公司,發展順利,幾年內升為亞太區副總裁。但公司後來再次被收購,開始大規模重組,新上司要求我負責裁員,要把跟隨我多年的同事裁掉一半。我縱然不捨,仍然完成任務。沒想到不久之後,輪到我自己被裁。我仍記得那一天——美國新老闆親自飛來香港,帶著人力資源部邀我進房,遞上信封,感謝過往貢獻,要求即日離職。他們送我到門口時,感覺像在看電影情節,卻真實發生在自己身上。回家後,我才真正感受到打擊,出現抑鬱跡象,覺得自己好失敗、無能,陷入深深的自責與否定。
司徒:那種覺得自己「很廢」、像失敗者的感覺,是很真實的。
林:是的。然而,打擊不止於此。就在事業受挫同時,父母兩人先後確診癌症。母親是乳癌復發,父親則罹患較惡性的癌,醫生表示大概只剩半年到一年壽命。那半年我完全無心找工作,只想陪他們走完最後一程。很感恩的是,一向不願意信主的父母,在那段日子心慢慢軟下來,我們向他們分享福音,他們最終也接受了耶穌,決志信主,這是上帝給我們最後一段非常寶貴的家庭時光。
所以在雙重的衝擊之下,我確實處於人生的轉折點,真正停下來認真思考自己人生下半場應該怎樣走。因為平常其實沒有太多時間能夠停下來,好好想想人生下半場究竟該如何走。我只是覺得,過去一直營營役役,高薪厚職也不錯,就這樣繼續做下去,雖然並不是真的享受那份工作,但似乎只能無止境地做下去。
司徒:所以你和神的相遇是很特別的,到了某些瓶頸,自己再也無能為力,就好像神在逼你休息。當時你的工作甚至已經讓思緒停擺,同時又要無奈地面對雙親的疾病。這就像詩篇所說:「你們要休息,要知道我是神。」當你停下來,祂就開始向你說話。我想你在那段時間,一定有一些屬於你自己的很奇妙的經歷。
裝備自己,發掘呼召
林:是的。那段時間就好像是神逼我停下來,慢慢去思考人生的大意義。你是為了什麼而活?你的人生有什麼意義?上帝想要你做什麼?上帝給你的呼召是什麼?在那段日子裡,我真的有時間慢慢去想。想了一段時間之後,內心開始有感動,覺得不如換一條跑道,是否可以多走一些事奉神、或者助人的道路?我開始有這樣的感動,想轉向這些方向,但還不清楚要做什麼。我便去和牧師談,牧師說:「你現在未必想得清楚,但既然你有感動,那就先去讀神學。」於是我聽從牧師的建議,傻乎乎地去報讀神學。當時只報了中國神學研究院(下稱:中神),心想:如果可以入讀就算是神的旨意,入不到就算了。結果真的被錄取了,我就入讀中神。
起初我對神學沒有很強的承諾,只想讀中神的MCS(基督教研究碩士) 兩年,快點完成就算了。但讀到中途,老師們覺得我其實很有潛質,適合牧會,甚至說我整個人都已經有牧者的樣子,建議我轉讀MDiv(道學碩士)。我想想讀了MDiv選擇會比較多,便又多讀了一年多,拿到中神的MDiv。
過程中我一直在思考職場牧養。我自己在職場打工了二十多年,很清楚職場的弟兄姐妹在信仰上面對的衝擊,以及職場文化帶來的張力。我希望能在職場牧養這領域服事。我曾到教會實習,但是我發覺在教會做傳道人,不太容易實現我心中對職場牧養的召命,因為許多堂會比較傳統的牧養模式,就是負責好一個團契,其他事情不太做。我發覺自己不適合這樣的框架,限制太多,於是決定不在堂會裡做傳道人,改為尋找機構事奉。機構的空間比較寬,也可接觸更多不同的事工。我曾到幾間機構實習,包括「公義樹」、「商區福音使團」、以及「HKPES」。後來發現 HKPES 比較適合我,因為 HKPES的範圍較廣,自由度很高,我就決定到HKPES服事。
多元傳統滋潤屬靈生命,多元事工服事各個族群
林:在那段時間,除了神學方面的裝備,我也開始接觸靈性方向的學習。我發現很多人開始學習不同的靈修傳統,而我在中神讀書的時候,曾跟著潘怡蓉師母學習了許多不同的靈修傳統,開了我的眼界。在中神時我開始發覺,原來基督教的傳統不只是福音派、基督新教這一脈,還有許多其他不同的信仰傳統,其中很多關於默想、默觀、意識省察等的教導,其實都是非常寶貴的。只是因為歷史的因素,例如馬丁路德在十六世紀宗教改革時,因著當時的背景,把很多傳統切斷了,只強調「唯獨聖經」、「唯獨基督」。於是我們基督新教就走向比較理性的路線,凡事都講:講聖經、講解經、講邏輯、講理性。
這是好的,但我自己的經驗是:信主初期我們熱心查經、讀經、研經,對認識上帝、認識真理是非常重要的;但走到某一個階段,你會開始覺得靈裡乾涸,因為你只是用頭腦、理性、知識在和上帝連結。而我發現,如果我們學習其他傳統,用一些比較感性的祈禱方式,例如默想、默觀、意識省察等等,你和神的關係就會變得更加親密。不是只用理性,而是連同感受、情感、內心去與神相遇,這讓我立即感到靈命有很大的突破。所以我便開始更多涉獵靈修傳統,學習各種默想、默觀的操練。
HKPES非常接納這些不同的傳統,所以我們在HKPES可以推動更多關於這些靈修傳統的事工。例如2020年疫情期間,我們推出了一系列大型講座,一連四次,向弟兄姐妹介紹這些靈修傳統;讓新教和福音派背景的弟兄姐妹認識什麼是默想、默觀、耶穌禱文、意識省察等。這系列的教導幫助許多人「開眼界」,反應非常好,大家都覺得這些傳統非常值得學習,對靈命有很深的幫助,所以我們也開始做更多相關的操練。
同時,我們也開始推行與精神健康相關的事工。因為當時香港經歷社會事件及疫情之後,普遍市民與教會弟兄姐妹的精神健康都受到衝擊,很多人有情緒困擾或精神壓力。我們有同工對此很有負擔,學習精神健康急救等訓練,並開始教授相關課程。我們亦開始推動更多「職涯規劃」的事工,因為看到身邊許多弟兄姐妹,不論是年輕人剛畢業、從學生身分過渡到職場,往往很迷惘、很需要指引;又或者中年人到了三十多、四十歲,常會遇到瓶頸,會懷疑自己是否應該繼續這行業,還是要轉行。近年因為經濟不好,更有很多人被迫面對轉型的現實。尤其中年群體其實非常高風險,因為職位越高,越容易在公司裁員時首先被「清」,於是便多了一批被迫轉職的中年人。
司徒:是啊。企業若要削減成本,高薪的人往往首當其衝。但你高薪出來後,其實往往很難找到同樣薪酬的工作。同時現在科技和 AI 正在加速替代一些職能,很多人面對的是多重轉變與挑戰,因而產生迷惘與絕望。
被呼召的生命——Calling、Being、Doing
司徒:HKPES有一個核心理念,就是你剛剛提到的職涯規劃。不論是初入職場的年輕人,還是中年,甚至退休人士,都會面對同一個問題:「接下來怎麼辦?」(What’s next?)而這個「問題」本身一定是帶有指向性的,只是我們自己當下未必看得清楚。但是如果你是有信仰的人,自然會想知道:上帝到底想要我怎麼走?
這正是在HKPES或者職場神學中所強調的三個概念。第一個就是「召命」(Calling),而職涯規劃其實正是在回應這個召命。
第二個概念,就是你剛才提到的精神健康、靈性與上帝的關係,這些都屬於個人內在生命的「Being」——也就是你這個人的內在結構如何。就好像如果你是一個全馬運動員,你必然能走得比較遠,但不一定跑得最快;而你的內在狀態,就決定你能走多遠、能否持續。所以,「Being」指的是:以一個怎樣內在建構的人,去進入上帝為我們所安排的崗位。
第三個概念就是「Doing」,也就是實際的行動與工作。這就與你剛才娓娓道來的個人生命經歷有關。很奇妙地,上帝讓你過去所經歷的一切,或許正是塑造你成為今天這個樣子,使你能夠委身推動職場事奉?
林:其實我真的要感謝中神的老師——楊錫鏘牧師(簡稱:楊醫)。我讀中神時,就是受到楊醫很多啟蒙。而很巧的是,原來楊醫也是HKPES多年的顧問。
司徒:不單是顧問,他是我們合作超過十年以上的屬靈導師。
林:是的。所以我自己的召命觀,受到楊錫鏘牧師的教導很深。在過去十多年與楊醫一起工作的過程中,我們整理出「召命觀」——召命,就是「召你的命」,是包括你整個生命的。
我常常問:「召你的命」是什麼意思呢?「召你的命」,整條生命。那麼「命」包括什麼呢?有三個部分。第一部分是 Calling。Calling 是呼召,是上帝給我們每一個人的呼召。聖經裡提到三個很重要的呼召:第一是「大使命」:傳福音、救贖、作主門徒。第二是「大誡命」:盡心、盡性、盡意去愛神、愛人,特別是那些有需要的人;將來當耶穌基督再回來的時候,我們都要向祂交帳。第三是「大使命中的委派」:在創世記中說,神照祂的形象造人,並委派我們作地上的管家,建立家庭、社會、文化,並保護受造物。這個呼召的部分,是上帝給我們每一個人的「大方向」。至於每一個人的個別呼召,就是要在自己的生命處境中慢慢摸索。
第二部分是 Being,就是「你是一個怎樣的人」。因為我們是照上帝的形象所造,我們每個人都承傳了上帝美好的特質,每一個人都獨特,都具有上帝的形象。我們如何在 Being 中去彰顯神的形象呢?意思就是,我們要能夠榮耀上帝,代表神在地上管理大地,並擔當各種角色。
司徒:為鹽為光。
林:是的。例如我自己在HKPES是同工;回到家中,我是別人的丈夫、父親;到了社會上,我是別人的朋友。我們每一個人都有很多角色,而最寶貴的一個角色是基督徒,神的兒女。如何發揮這些角色,也是Being的部分。另外,就是關係——如何處理好我們與人的關係、與自己的關係、與世界的關係、與神的關係,這些都屬於Being的重要部分。
第三部分,就是你剛才提到的Doing。我們在察覺上帝的呼召,並確認我們Being的狀態之後,如何把這個Doing表達出來,以致能夠成就上帝給我們的使命,這就是Doing。
我們發現,我們目前所有的事工,其實都包含這個「CBD 的召命觀」。無論我們與弟兄姐妹談靈修操練、精神健康,或者職涯規劃,我們都會跟他們一起問:我們有沒有明白神給我們的呼召(Calling)?有沒有明白上帝想要我們成為一個怎樣的存在(Being)?以致我們所做的(Doing)是回應神給我們的Calling和Being?所以,這個 CBD:Calling、Being、Doing 的召命觀,已經成為我們所有事工的基礎。
司徒:過去多年一起尋索的過程,我常常會用一個比喻:「你穿上一套什麼制服」,我們不要輕易穿上一套制服。例如在醫院裡,只要你看到一個人穿著白袍,自然會以為他是醫護人員,不一定要看他的名牌,也不需要分辨他是屬於哪一個醫護專業或哪一個崗位。只要穿起白袍,人們就會有這種預設的期待。
我們作為父母,也會面對相似的情況。當孩子長大,要升學、選科、就業時,他們會迷惘:「爸爸,我應該讀哪一科?」連我們做父親的,有時也會卡住。即使你看著他成長這麼多年,坦白說,你往往比較清楚他「不適合做什麼」,反而不一定真的知道他「應該做什麼」。但社會又有很強的「社會化期望」:成績好的人就應該讀某些專業,然後從事某些被社會認為是「成功」的工作,於是大家的眼光就只停留在「看起來成功」的那幾種道路上。
然而,事實上,每個人都是獨特的。有一些工作適合他,卻不適合你;有一些道路是你能走,但別人未必適合。這就是為什麼我常用「制服」來比喻Calling、Being和Doing。當你穿上某一套制服時,你便是在回應那套制服對你的要求——你會按那個位置、那個角色去行事。心理學和社會學中都有許多研究指出:當一個人被放在某個崗位上,他會慢慢變成那個崗位所期待的行為。例如一個著名的研究,把一群同學分為「看守」和「囚犯」。這些同學本來沒什麼分別,但當角色和責任一旦被賦予,他們的行為就立刻開始改變,甚至走向極端。
所以,更加重要的問題就出現了——究竟哪一個工作、哪一個崗位、哪一套「制服」,是回應「獨特的你」?如果從信仰角度來看,就是:這是否是在回應上帝給你的恩賜與對你生命的塑造?
林:是的。所以我們幫助年輕人或中年人做職涯探索時,首先要幫助他認識自己。如果你不認識自己,你就不知道那套「制服」是什麼。我們會幫他發現他重視什麼(價值觀)、他的職業興趣、性格特質、個人風格是什麼,他擅長什麼、能力強項在哪裡。如果他明白自己是一個怎樣的人、有什麼需要,就會更清楚方向。所以現代的職涯規劃,不再是以前那種幫人設計「讀什麼科就找什麼工作」的模式,而是先向內回到自己,認識自己,讓自己有信心和彈性,走出屬於自己獨特的路。
破牆而出,牧養群羊
司徒:剛才你談到你個人成長和事奉,使你越來越認識自己,而你也希望機構能推動一種特別的角色。但信徒最終仍然活在教會中被牧養;你會如何建議機構與教會協作?教會該怎樣看見羊群的需要,作出牧養的回應呢?
林:我們過去做過幾次針對職場信徒的需要與狀態的調查,發現很多在職的信徒其實非常需要教會的支援。然而,我們也看到,在許多教會裡較常著重的是一般的聖經教導、堂會內的事奉,往往形成一種「四面牆裡面自我圍繞」的氛圍,很少關注四面牆以外的人生與需要。所以我們希望能打破這種堂會四面牆的限制。我們希望能與弟兄姐妹直接對話,也希望與更多堂會一起合作,推動跨越教會圍牆以外的事工。
我們現在已經開辦了共十一屆的「職涯規劃師課程」,訓練了許多教會的弟兄姐妹,包括組長、領袖,甚至現在也越來越多傳道人參加。當他們學會職涯規劃的工具和技巧之後,就能回到自己的堂會牧養弟兄姐妹,陪伴他們一起尋索職涯方向。這樣就能打破只在教會裡面「內聚」的焦點,重新聚焦在真實職場世界中的困境與需要。
同時,我們也開始關心一些有特別需要的人群。過去一年,我們接觸了許多「精神復原者」——他們的生命歷程非常辛苦,往往已與疾病搏鬥了許多年。當他們想重新回到職場時,往往非常困難。而我們發現市面上許多社福機構的「就業支援服務」其實存在一個gap(缺口)。社工或服務人員通常沒有職涯規劃的訓練,多數情況是有什麼工作就直接介紹什麼工作,而不考慮當事人的狀態與適配,因為他們需要「跑數」。
我們聽過一個例子:有一位精神復原者被安排到一間大型茶餐廳做水吧,早上頭兩個小時有人教他沖奶茶、咖啡,但之後就要獨立接單。結果訂單像雪片一樣飛來,壓力極大,別人還會催促責備,令他崩潰,下午就辭職了,差點復發。所以我們看到那個gap(缺口)很明顯——就業服務沒有先幫助復原者認識自己,不知道他們適合什麼、不適合什麼。其實最理想的做法,是要先協助復原人士做好職涯規劃,讓他知道自己的強項與弱項,明白自己適合什麼、不適合什麼,有哪些工作會讓自己承受過大的壓力,有哪些環境是自己無法應付的。當他清楚認識自己之後,他就懂得去選擇一些真正合適自己的工作,而不是隨便接受一份工作。
去年我們很感恩,得到「那打素基金」的資助,開展了一個名為「復職同行」的計畫。我們提供一站式的服務,先幫助復原人士做職涯規劃,了解他們自己的強弱項、工作需求與界線,再做職前訓練,例如寫 CV、提升技能,然後再陪伴他們進入公開市場求職,與友善機構配對,最後在他們上班後以同行小組持續支持。
這個計畫非常有效,因為我們可以讓受過訓練的職涯規劃師——其中許多是教會的傳道人與領袖——參與服事,像義工一樣陪伴這些精神復原者。大家也看到,原來在教會的圍牆外,其實有很多有需要的人,是我們可以去服事的。我們不應該只停留在堂會的四面牆裡,而是要幫助信徒看見外面更廣闊的世界與使命。
司徒:你分享了自己的屬靈成長與職場生命如何結合起來,上帝如何裝備你,又經歷過被裁、被收購、再回到打工的階段,然後進入服事當中,去陪伴那些「用心尋索、渴望明白方向」的信徒,與他們同行。我姑且再用一個比喻來說明。在我們傳福音當中,有一個名詞叫作「禮守」和「埋身」——不只是口傳福音,而是走近人、貼身同行。我們有很多福音工具,但當我們回到真實生活時,工作其實占據我們人生超過一半的時間,甚至如果我們把「有意義的工作」都算入(包括有薪與無薪的所有付出),那麼除了睡覺之外,大部分清醒時間都落在這個範圍裡。那我們應該如何「埋身」地去觸碰它呢?
這種埋身的牧養,包含召命、內在生命的建構、精神健康,以及屬靈生命是否仍有力量。這就像一部手提電話——它有沒有電?很多時候,我們有很多意義、理想、夢想,也真心想回應,但就像一部電話沒有電、沒有Wi-Fi一樣,不論它的處理器多高效、性能多強,仍然是「靜止、啟動不了的」。我們看到有很多信徒,其實就是這樣的光景:他很想做好,他很想回應上帝,但他不夠力。剛才你的分享,正正說明了這種真實的需要。就像我們傳福音時的那份熱誠一樣,所需要的並不是遠距指導,而是「埋身」的職場牧養——去觸碰一個人的靈命,觸碰他在職場中真實走過的心路歷程。
謝謝你分享自己的故事,以及說明機構與堂會如何可以一同協力,讓信徒精神健康、靈命穩固,去服事家庭、自己和世界。
林:我們很希望能以「全人牧養」的角度來幫助弟兄姐妹——身、心、靈、社會、職場,各個層面都得著整全的關顧。
文字記錄:梁蔚藍姐妹
文字編輯:鍾佳怡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