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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相見 Simply Church:始於職場又不止於職場

什麼是教會?如果我們願意把現在給我們的所有框架都拆掉,回到第一世紀,保羅他是怎麼開始的呢?也許我們可以換個角度想教會不一定要有一個實體地方,我們也不需要擔心專業上的要求;但我們需要有一群很忠心、願意一起同行、很想參與、並且像一家人這樣的人。這集邀請到Simply Church周雪鳳姐妹分享從職場事奉到建立職場教會的信仰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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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251

【粵語】EP251 香港Simply Church周雪鳳姐妹:天天相見 Simply Church:始於職場又不止於職場

嘉賓:周雪鳳姐妹(Simply Church)

主持:陳敏斯教授


職場事工的開始:渴望分享救恩

陳:「職場就是禾場」雖然說了很多年,但在實踐方面其實仍然有很大的落差。我們今天要訪問的這位嘉賓——周雪鳳 Dilys——就是在職場宣教上身體力行了很多年,並且近年來成立了職場教會 Simply Church,是一間始於職場、但又不止於職場的教會,真的是「不只是宣教那麼簡單!」現在我們就一起來聽聽我們和 Dilys 的對話。

陳:Dilys,很開心這次有機會和你聊天。我們認識真的很多年了。我第一次認識你的時候,我以為你是全職傳道,後來才發現原來你有一份全職工作。不如請你先介紹一下自己。

周:好。謝謝 Natalie。我是 Dilys。我的本職是執業會計師,替人做審計的。正式信主、並且很認真地跟隨主,大約是從2001年開始,到現在已經二十多年了。自從二十多年前開始,其實在我信主、認真跟隨主不久時,就已經展開了職場事工。

我過去在Ernst & Young,也就是四大會計師事務所之一工作,也是合夥人。這二十多年來,除了在自己信仰上持續認真之外,我也一直在職場中事奉。那時候我覺得神呼召我做職場的服事,所以就開始學習:在公司裡面帶小組、帶團契查經。那時候我看到別人做得很好,於是也很大膽地在午餐時間邀請同事一起聊天,談談耶穌、談談神的救恩與恩典。就在這樣「不知不覺」的情況下,一路走到現在。

而這幾年,我也正式建立了一個小教會網路。這個小教會網路除了在職場持續推動小教會的聚會,這二十多年來的形式也變化不少。以前做的事情,現在未必完全一樣,但核心都還是圍繞著一些小型群體——開心地在午休時間於公司裡聊天聚集。現在也延伸到有一些小教會在家庭裡聚會。這算是我服事理念不斷延伸、逐步擴展的結果。

從小組走向教會:你不想去教會,我把教會帶來給你

陳:很多在職場的信徒,都覺得傳福音是我們的使命。但是我發現,一般信徒在職場傳福音,其實已經很不容易;而你不僅自己傳福音,近年還走到建立教會的地步。我也知道近年來職場相關的事工越來越多,但真正「建立教會」的其實非常少。很多人也會跟我說:「我們又不是 Dilys,怎麼可能建立教會呢?」很多職場的群體都有團契、有小組,Alpha 近年更是快速增長。所以我也想問,既然你已經走過這麼多不同路徑,最後到底是什麼讓你決定要建立教會?很多人也會問:「小組不夠嗎?已經有團契了,而且大家本來就各自有教會,職場不就是幫我們打氣、互相鼓勵的地方嗎?」因此,很多人聽到「職場教會」都會提出同樣的疑問:既然每個人本來就在自己的教會聚會,為什麼還要在職場裡另外再辦一個教會?

周:這確實是一個常被問到的問題,我自己也常常在思考。最初的時候,我主要是在堂會——也就是傳統教會裡面聚會。那裡有很多很好的教導、經歷,也有很親密的弟兄姐妹關係。我很喜歡那段時間,自然地就會想:既然神讓我看見職場同事的需要,我當然希望帶他們回到我最喜歡的地方——就是我所認識的那個「教會」。如果你想知道什麼是教會,那就跟我一起星期天過去吧!我以前其實是非常勤奮去教會的人。剛信主、很火熱的時候,聖靈在我心裡動工,我會主動去找課程來學習;晚上還會跑回教會敲門問:「有沒有東西可以讓我學?」即便工作非常忙碌,我還是會擠出時間去上課。星期五去禱告會,星期六去門徒訓練,星期天去崇拜。我一直以為教會就是這樣。當時也有一些姐妹,大家聊天都很享受,都覺得在教會真的很開心。

當我開始在職場裡服事時,神讓我看到同事們的生命狀態,我心裡真的很想把救恩帶給他們。因為工作壓力很大,有時他們來找我談家庭、談壓力。我會想:我能用什麼幫助他們?唯有為他們禱告,邀請他們信耶穌。甚至有時候他們要辭職了,我心裡會想:「啊,他們要離開了,我是不是應該趕快問:『你什麼時候願意信耶穌?』」這些都是當年我很大膽在做的事。後來我們也帶了 Alpha,許多人在其中得到幫助,也很享受。但每當我邀請他們星期天到教會時,他們常會說:「我工作這麼忙,星期天想休息一下。」因為我自己在這行,也知道工作有多麼挑戰。要他們像我以前那樣——星期三上課、星期五禱告會、星期六門徒訓練、星期天崇拜——對他們來說根本不可能,太遙遠了。但那時我心裡很掙扎:如果不能像這樣,他們的生命要如何扎根?如何在主裡面建立起來?

其實 Alpha 在我們公司非常成功,我在公司已經帶了二十年 Alpha,有時甚至一年開三、四期。以前規模比較大,跨公司;現在則是我們自己公司,小規模一些,可能十個八個同事,只要邀請得到就來。我用了這個工具這麼多年,許多人透過 Alpha 開始接觸信仰,但他們不一定因此就信耶穌。更準確地說,是透過 Alpha 進入群體、開始聽見信仰、談論生命議題。但當我邀請他們進一步來到教會「更深入了解」時,很多人就退縮了。所以我覺得,我需要找到另一條路。

陳:他們退縮的主要原因是什麼呢?

周:第一,他們覺得:在這裡的感覺很好。我在公司中午吃飯的時間,分享我的信仰、神怎樣改變我,他們聽得很享受。這位同事的問題、那位同事的困難,我們可以一起討論、一起面對,有那種「同理、共情」的感覺。如果聊到公司的壓力、行業的問題,大家有很多共鳴、很多分享,彼此明白、彼此相顧、互相勉勵等等,又一起禱告,很多時候也非常感動。可是他們常聽說教會裡有很多人會追著他們、問長問短;可能去了一個主日,下個星期就開始有人打電話來:「怎麼沒看到你?」那對他們來說壓力很大。其實就算在公司裡的午餐聚會,他們也不是每一週都一定能來參加。但我們在那裡建立了關係和感情,他會覺得自己被關懷、被愛、有溫度,所以他就很自然會再來;你不需要用很大的力度去「拉他」,這就是一種文化上的差異。

處境化福音的重要性:職場人比牧師更能理解需求

周:在公司裡,同事間很明白對方的處境;但一到教會,好像就變成只是去「聽道理」。有時候甚至會讓人覺得,有些內容像是「硬擠」進來——我也不是完全聽得懂,或者覺得自己還沒達到那個屬靈「水平」;而講的人也未必真的理解我的處境,可是卻給了我很多很「硬」的屬靈答案:「這你就要學習依靠主了」、「那你就要學習饒恕了」諸如此類。這些說法,對信主很多年的人當然是明白,可是當我們想要吸引那些還在摸索的職場人、或者初信者時,就要在他們的文化裡,讓他們理解基督信仰並不只是「跟隨一套標準的方法」,而是在不同文化情境下,可以有不同的表達方式。

譬如說,在我們這個行業,會面對非常大的行業規範變動,壓力真的很大。我若能從他們的角度去明白、去分享,例如我也曾經歷過某些很辛苦的時候,禱告了很久,但好像並沒有照我期待地那樣看到主「出手」;不過事後回頭看,我會發現:感謝主,原來神在某些地方仍然祝福了我、帶領我、提昇我。這樣的分享,他們就聽得懂、感覺有連結,而不是那種「你這樣禱告,主一定幫你把問題拿走」的公式答案。我覺得在職場裡,信仰的起點是跟大家的處境非常貼近、很有共同點的;但回到一般堂會,就比較容易出現「不是很貼題」的情況。牧師當然很好,但是有時候牧者未必那麼明白職場裡的實際情況。

我一直都相信:服事職場的人,最好是職場的人自己來服事。我發現:他們雖然不太願意跟我去教會,但卻很想繼續來參加職場小組。那種氛圍很像同事、家人,關係很自然。所以,我就會想:既然我看不到他們進到我星期天所在的堂會,那我是不是可以就在這裡,成為牧養他們的人?在這裡陪他們經歷神、在信仰上被建立、被堅固。

如果要訓練一批能在職場服事的人,要怎麼訓練、怎麼讓更多這樣的人出來呢?我希望訓練到他們像我一樣,可以面向自己的一群同事,特別是還沒有信主的人,去關心他們、分享信仰。所以我對來到這裡的人要求不低。我會說:「你要自己先堅強起來,要明白、要深入理解,以至於有一天就算我不在這裡,或者你自己出去開一個小組也可以。到時候,你就開始牧養那些願意跟你一起談耶穌的人;那我有空就去探望你。」我希望能一層一層地擴散出去,但我一個人顧不了那麼多人,而我又很想「開枝散葉」,因此要訓練領袖。

後來我也發現,這種心態其實很有效。有人也開始跟同事、下屬分享信仰,至於要不要把他們帶來這裡,他會看情況:如果人數不多,就一起帶過來;如果人太多,就自己開一組。我從很早就鼓勵他們這樣做。當然有一些人會離職,但很多人離職後也會特地告訴我,他們在新公司裡也開始找一些可以一起禱告的人,或者開始一個團契。

我最記得有一位男同事很讓我感動。他很早就來參加我的小組——是我第一個星期四中午的團契,成員全部都是我的經理。我跟他們說:「你們星期四跟我一起去吃飯,我要講耶穌。」這一組大概七、八個人,有男有女。有些人說:「你講的東西我都不喜歡聽。」我說:「沒關係,你就來聽聽。」有些人是覺得:「阿姐叫了,不去好像會得罪他。」有些是覺得:「不理那麼多,先去看看。」有些就覺得:「你去我也去。」也有一些是真的有興趣的,可能以前念中學的時候讀過教會學校。

其中一個同事叫 Henry,他在中學時期就信過主。他那時候很愛賭馬,每天早上買報紙就是看馬經。他來了我的團契一陣子之後,開始被提醒起以前信主的日子。他就跟我說:「我戒賭了。」另外一個同事還開玩笑說:「Dilys,都是你啦!你叫他信耶穌,現在害我連報紙都沒得看。」意思是說,他連馬經都不買了。之後 Henry 離職,去了另一家公司。很奇妙的是,他把太太和孩子都帶回他以前的教會,全家一起受洗。他在新的公司也開始帶一個團契。再之後,他又轉職到第三家公司,剛好就在我公司附近,我們又重逢。他還帶著同事一起來參加我們辦的 Alpha。真的非常奇妙。

這些故事一直在鼓勵我。雖然當年他們未必能「跟著我」到我所在的教會聚會,但我一直鼓勵他們成為領袖,突破自己,重新尋回信仰,甚至成為帶領別人的人。這讓我相信:在職場裡是可以「搞(建立)教會」的。關鍵在於,我們有沒有一個願景、一套合適的方法,以及我們究竟想做什麼。

在職場與生活中活出所有信徒的使命

周:若只是按照傳統教會的邏輯:「我帶你信耶穌,然後你就去我所在的教會」那我們基本上都把自己看成是一個 subcontractor(分包商),外包的承包商,好像只是把人「完成」了就交出去,我的大承包商就是我的教會、牧師。我好像是做「二判」,工作完成之後,就把那件「貨」交回給大判。

我後來覺得,其實不應該是這樣的。因為在神的工作上,我認為沒有什麼是「只屬於某一個人」的。如果回到耶穌所說的,祂呼召我們去的時候,是每一個人都要參與,不是只有某一些職分的人才應該做,而是每個人都要做。這樣福音才有可能真正傳開。而且,祂說這些話的對象,是所有門徒。難道當時只有幾位使徒明白嗎?難道是像我們今天這樣,在社會裡到處找「哪一些人是使徒」,然後把「傳福音」這件差事完全交給他們嗎?我覺得一定不是這樣解釋的。

既然如此,我們就儘管這樣做吧。而且,我也會問:為什麼大家沒有信心,不相信在職場、在自己認識的圈子裡,自己就可以開始帶人?為什麼一定要「帶回教會」才可以呢?比方說,有些人很喜歡在家裡招待朋友,常常一起煮東西吃。那麼,煮完東西之後,自然就可以聊到信仰,因為信仰本來就是生活的一部分;當你分享自己的生命、生活時,本來就離不開信仰。若一群人因為很喜歡,每週來你家一起煮飯、分享信仰,但到第三週你突然宣佈:「之後我們這個聚會要移到我教會那裡,牧師會接手,平常和你們分享生命、分享信仰的這個角色,就交給他了。」我們通常不會這樣做。為什麼呢?其實是因為我們自己擔心,如果繼續在自己家裡聚會,自己講不到「某個層次」;覺得自己的分享很「皮毛(表層)」,好像一定要到「專家」那裡,才有資格分享、才有能力帶人真正經歷神、生命得改變。

我覺得一般信徒,可能在某個時代開始,被塑造出一種觀念:只相信「專業的傳道人」、「專業的牧者」才有那種能力或資格。我自己不這麼認為。我相信耶穌是讓我們每一個人都參與的,而且你看新約時代的教會,很多都是「逐家逐戶」在那裡自己聚會。真正像保羅那樣的人有多少呢?這就是我的信念。也因為這樣,慢慢走到一個地步,我發現:我這樣做,很多人不跟我到主日堂會,但同時又有人期待我們做得更認真。於是我就更認真思考策略,思考如何訓練這些領袖,讓他們可以穩定地開枝散葉。我發現我需要一個「系統」。而這些人散落在不同公司,我要怎麼把他們聚在一起吃飯、聚會?後來我認識了一些在公司裡比較成熟、而且很想在職場做福音工作的基督徒,我鼓勵他們一起來辦 Alpha 吧。結果果效不錯,我們也在那些地方辦了很多年;但除了不斷辦 Alpha 之外,好像沒有「下一個方法」。Alpha 可以把人聚集起來,但不是很多人能夠留下來,因為我們想不到一條更長期的路,來把他們真正穩定地連結在一起。那時候,我們最常用的方法仍然是鼓勵大家帶人回自己的堂會,但結果不太理想。

後來,我想到可以嘗試把他們「分開」牧養。如果有人在公司透過 Alpha 信主,我們之後就再找一些方式來牧養他們。但後來發現這樣做還是不太夠,很難把三十個人全部塞在同一個空間。我試了許多方法,甚至試過在星期四晚上,在職場裡辦一個福音聚會,請我教會的牧師出來講道。經過許多嘗試後,成效仍然有限;我才就意識到,我需要親自去「辨識」領袖,辨識那些可以被建立起來的人。一直到現在,我才覺得自己比較有一個穩固的架構,可以比較清楚地想:我下一個階段、再下一個階段,甚至最終的階段,我想看見的是什麼樣的結果。所以我開始「辦一間教會」——我不相信只有 Dilys 才可以做,只是我們很多人都不覺得自己被「授權」而已。

職場教會網絡的開始,效法初代教會

周:我也有很長一段時間覺得自己沒有被授權,覺得自己好像在做一些很「越界」甚至像異端的事情。但是我很感恩,當時的牧師叫我儘管去做,雖然也還是會期待我帶人到教會。直到後來,我認識了城中一些屬靈領袖,包括你在內,大家都很願意「賦權」,鼓勵我想得更大膽一點。於是,近幾年我開始認真思想:「究竟什麼是教會?」後來我接觸到一個架構,是跟隨初代教會的模式。我覺得這個框架對我非常有幫助、很有「賦權感」,給了我很多語言,可以去解釋我當時在做的事情其實是很合乎聖經的,也幫助我釐清:一間真正的教會應該長什麼樣子、什麼才算是教會。因此,我就在2021年正式啟動了我的教會網絡——Simply Church。

陳:我也很有幸參與見證你們第一批的洗禮。這些年我一直在旁邊看著你的發展,常常跟很多人分享你的故事,也常邀你來我的課堂跟同學分享。大家常常提到同一件事,就是:「辦一間教會真的很辛苦。」下一次要講什麼道?要怎麼牧養?難道每一週,那些全職上班的人還要再花很多時間去想主題、備講章嗎?這樣的工作量實在太大了。畢竟大家都有24/7的工作,在香港工作壓力又非常大,很多人下班之後整個人都已經「散掉」了,很難想像要怎麼去「扛」起一間教會。因為一旦是教會,好像每個星期都要有足夠的內容,要有「屬靈的糧食」。我想,對很多人來說,很難想像要怎麼持續維持一間教會的運作。你剛才說你有一個系統,可不可以多說一點?因為很多人一想到這些,就會覺得是一個非常大的重擔。

周:大家要先想一想:究竟什麼是教會?教會給人的第一個印象會是什麼?就算我們常說「教會不是一棟建築物」,但你叫一般人閉上眼睛想自己的教會時,第一件跳出來的通常還是「地址」,是某一個固定的空間。但當我們想到自己的教會時,其實應該先想到的是「那群人」,而不是那個地址。我們常以為辦教會首先需要一個地方;第二要夠專業;第三,要預備講道;然後是要有各種禮儀、有人彈琴唱詩、要不要收奉獻?接著再想:是否要成立登記?如果有人婚禮、生小孩,我是不是要當主禮人?但我要說的是:我們是否願意把現在所有的框架拆掉,回到第一世紀——也就是我現在正在使用的模式——思考第一世紀的教會如何運作。那時的教會非常蓬勃。你如果看使徒行傳,保羅怎麼植堂?他並不是「隨意」,但他的方式非常貼近生活。他認真宣講福音,然後有一群人聚集起來、願意跟從,保羅就教導他們,認真跟從是需要受苦的,告訴他們怎麼生活、怎麼彼此對待。然後保羅可能只停留一兩個星期就離開了,並沒有在當地長期作王、作領導。但後來你會看到,使徒行傳十三、十四章裡記載得很清楚,保羅在一個地方被人打得半死,被拖到城外,大家以為他死了。隔天他竟然又回到城裡,為要「堅固那群剛信主的人」,告訴他們要謹守跟從主,因為跟隨主會受苦,同時他也興起當地的長老、領袖。

長老是什麼樣的人呢?保羅後來在提摩太前書、提多書都有說,長老是有領導力、但不是權勢型的領導,是品格端正、有好名聲的人。這樣的人被興起來管理教會。如果按照這個描述,那些被選出來的長老,其實也很可能只是剛信主幾個月、只聽保羅短時間教導過的人。但保羅允許他們開始帶領,他自己則靠書信回訪、教導、提醒他們。

突破傳統框架,建立真實關係的信徒「家庭」

周:如果我們把教會的概念縮減到如此簡單,就不需要擔心一定要有固定的地方,也不需要擔心自己是否夠專業;真正需要的是一群忠心、願意一起走、像家庭一樣同行的人。當然,我們今天還有材料可用——我們這一代讀聖經、有保羅的書信、有福音書、有整個新約。第一世紀時連福音書都還沒有,保羅走遍各地時,也只有使徒的教導口耳相傳。我不知道當時他們具體是怎麼教的,但今天我們讀新約就知道,他們的教導是一致且持續的,讓信徒能一起生活,就是這麼簡單,沒有那麼複雜。

所以會有人覺得我在做的事情很有挑戰性,因為我們要拆掉「什麼是教會」的框架。我們現在這套系統最核心的就是「使徒的教訓」——這是第一部分的系統,我們稱它為「首要原則」。我們把保羅、彼得、約翰的書信拆開來看——為什麼這麼重視?因為這正是初代教會、小型家庭教會的教導基礎。他們不是在會堂聚會。根據歷史研究他們在家中聚會,而且方式也不同於猶太會堂。他們依靠什麼來建立信仰?如果你看保羅的書信,他寫的對象全部都是這類教會,告訴他們要過有秩序的生活,年長的要教導年輕的,要尊重長輩如同尊重父親。教會需要長老,而長老本身要規律、有品格、不酗酒、不暴力,是一位妻子的丈夫,懂得管理自己的家,因為連自己家都不能管理的,就不能照管神的教會。長老是要「守護」教會,使教會成為「真理的柱石和根基」。保羅最擔心的,是外來的假教師、豺狼進來破壞。他在寫給提摩太的時候,就多次強調這件事。所以當我看完整個新約後,我就發現:一個堅固、有秩序、有良好關係、彼此尊重、像家庭系統一樣的教會,是最能抵擋異端的。而這正是為什麼當時有那麼多小教會,並且能夠擴散遍及整個小亞細亞、直到歐洲。這就是我的「首要原則」。

另外大使命說,我們要使萬民成為門徒,奉父、子、聖靈的名為他們施洗,並且教導他們。耶穌不是只叫我們「帶領人得救」,雖然帶領人得救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神要透過教會,把祂的計畫在每一個人的生命中成就出來。所以,真正明白「什麼是教會」非常關鍵。從那之後我就想:很好,我不用像牧師,不必像堂會那樣一週一週安排完整系統;但我可以讓許多「小教會」同時存在,每個小教會做類似、甚至相同的事。而這些「相同的事」不是我控制他們,而是為了建立一個「穩固的基礎」,讓他們不會走偏。

我們會有大型家庭聚會,把這些小教會聚集起來講一些大家都能明白的事,例如首要原則、家庭秩序、或是耶穌基督的救恩、祂如何使猶太人與外邦人合一。我不需要很高深、很複雜地解經,雖然我可能知道那些,但我未必知道如何讓他們在生活中應用。我認為應用才是起點。

如果這些小教會可以在不同人的家中、或不同職場中很自然地運作,而且使用同一套系統,同時有一個網絡來支援、彼此連結,那麼每一間小教會都會往同一方向成長。我不想辦一間非常大的教會,也不想搞一個很巨大、所有人都要完全跟從我的網絡。我不想成為像「教皇」那樣的角色,站在最前面講信息。

教會網絡的成長:辨識、培育領袖,關顧其餘家庭成員

陳: 可以分享一下Simply Church 從2021年到現在,目前的情況如何嗎?最大的挑戰在哪裡?

周:其實說到底,很多人會說:「已經這麼忙了,還要再辦一間教會?」我不能否認,要建立一個健康的教會網絡確實需要花心思。但那些心思並不是放在「要想一篇講道」、「要設計每週的程序」這類事情上,而是放在「辨識領袖」、全心地訓練他們,並幫助他們被建立起來。而且他們需要的信心,不是嘴巴說「我很有信心」,而是生命的根基真的要堅定。這是我目前最大的挑戰,也是我最花時間投入的地方。

現在我最核心的工作,就是教導我的弟兄姐妹:為什麼我們要忠於聖經來建立教會?首先要建立他們的基礎,讓他們知道這是必要的;其次是讓他們知道,他們是可以成長為領袖的。然後還有一點——經營一個「小家(小型家庭教會)」是有技巧的。這不只是前面那兩項(信心與聖經基礎)。一個小家的聚會,不管時間多長,帶領者本身需要技巧。他不是在「灌輸知識」,而是要關心人,要敏銳聖靈的帶領,要掌握聚會的氣氛,要能夠服事到每一個人。這些部分,我覺得我還需要更多努力。

陳:在過去四年,你覺得你最大的學習是什麼?可不可以給我們一些具體的例子?

周:最大的學習,我想就是前面提到的那些,但更進一步的是:教會其實是「家庭的家庭」。教會不是「一群人走在一起、再加上耶穌」這麼簡單;而是要真正有「家的感覺」,要建立一個家的結構。這對我以前來說非常有挑戰。因為我做的是「職場事工」,這你怎麼建立「家」?同事的老婆、孩子不會在職場。這也是為什麼我現在的模式不再只做職場。我會鼓勵他們,一定要紀念每個人的家。也就是說,除了每週在職場聚一次以外,也要思考:怎麼把「家庭」帶進來?至少一個月要有一次「家庭聚會」。那時,就能真實顧念到家人。而且最好是自己的家本身也要成為一個聚會點,不僅僅是職場。我覺得這是我這幾年的重大學習:教會一定要有家庭的結構,這是職場裡缺少的一塊。

小教會模式的困難與挑戰

陳:近年來教新(香港教會更新運動)的報告顯示教會的人數一直下降,最近也常提到所謂的「斷層」——年輕人、初入職場的人整批不見了。所以大家開始思考教育、思考各種方法。我也有一個觀察:越來越多人開始對「小教會」這個理念產生興趣,原因各自不同。「模式轉換」其實不容易,但因為現在整體教會的狀況,大家都覺得如果再這樣走下去是不行的。所以近年來,很多人開始開放,想看看是否能有不同的替代選項。不過在職場裡,我看到很多非常熱心的信徒。如果他們真的不想只停留在「傳福音」,而是想真正「建立神的教會」——因為教會有更多的意義:使命、關係、向外、向內、群體等等——來尋求你的協助,想走你的路,你會給他們什麼建議?什麼「語重心長的話」、什麼方向?你會如何支持他們?會告訴他們該注意什麼?

周:如果對方願意完全敞開雙手,對我說:「你什麼都可以幫我想、什麼都可以帶著我做。」那我當然是最自由的。但很多時候並不是這樣。

我覺得首先,他自己必須願意。因為現在我跟別人說我在「建立教會」時,很多人通常都會問得很有趣:「咦?那你是去哪個堂會呀?」那一刻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有時候甚至覺得很痛苦——因為他們不明白。因此如果真的有人來找我,我會先問他的「決心」如何。他必須要有非常大的決心,甚至是願意顛覆他自己原本的想法、過去的理念。

第二,我會問他:「你現在一定很熱心,可能你也有一個堂會,有一位牧師帶著你。那你的牧師怎麼看?」因為他一旦開始這樣做,他會發現:「咦?我好像離開某某堂會了?」我認為這是第一步:牧師是否有足夠的決心、胸襟?當然,我也不是完全鼓勵人一定要離開堂會。如果那個人仍然很忠於他的牧師,我覺得可以對話,談談怎麼做。不是一定要離開,只是千萬不要一開始就把這件事定義為「某某堂會的分支」。如果第一步就變成「某某堂會的分支」,那基本上你已經被框住了。但如果牧師給你祝福,鼓勵你去倍增、建立,再回來教其他弟兄姐妹,這樣就非常不同。因為現在堂會最焦慮的不只是人數下降,還包括奉獻收入減少,但各種開支仍然存在,有許多同工需要薪資。所以我覺得「牧師的胸襟」是最大的突破點。

另外,這個人也必須明白:雖然他可以在職場找一群人,但那群人裡面種類很多。有些是離開教會的人(De-churched),有些從未進過教會(Un-churched),有些完全沒有概念(Non-churched)。所謂 Un-churched 是什麼呢?這種人雖然沒進過教會,但他對教會有既定的想法。他會問:「你這個也是教會?真的可以嗎?」有些人很願意接受,但大多數人都會被周遭基督徒影響,比如旁邊有個堂會的基督徒 Tom,就會跟他說:「你這樣不行啦,你怎麼可以去 Mary 那個?你沒有牧師?你有讀神學嗎?他有讀神學嗎?星期天不一起聚會?這哪裡算教會?」於是那個 Un-churched 的 John,原本 Mary 已經帶著他、有很好關係,結果因為Tom 這樣講,他就開始懷疑,讓Mary 非常挫折。

另外還有一種叫 De-churched ,比如 Peter。這種人通常是對教會有不滿,而且非常有自己的想法。他會問 Mary:「你這個為什麼算教會?你不是應該這樣做嗎?不如你加這些元素吧。以前牧師都不肯做,我就會做。」如果他的想法剛好跟 Mary 合得來,那還可以。但若不合,就會有衝突。因此你會同時面對非常多不同的模式、期待、文化背景的人。直到今天,我仍然有很多這類衝擊。因此,要做的人一開始就要有恆心、有決心。他最終會找到一些願意同行的——無論是 De-churched 或 Un-churched 的——但需要等候,需要耐心。而且,他一定需要「有人同行」,需要有人一路陪著他、賦權他、陪他解讀那些衝擊、給他信心、為他祈禱,直到他能夠看見神的工作。

緊密關係中,學習愛與信任

陳:我也想問一下,其實當一個群體這麼緊密時,一定會有衝突,甚至可能非常大。在你們這麼緊密的情況下,處理衝突或張力時,你們的教導、模式是否有一些特別的地方?因為其實教會有很多衝突,只是教會裡的人通常會保持距離,避免太靠近。反而越親密,有時候衝突越大。是否可以分享你們遇到很大的衝突時,是怎麼解決的?

周:我還沒有遇過那種「非常大」的衝突,因為我們之間沒有什麼利益關係,所以沒有利益衝突。公司裡有時會有上司下屬的關係,在教會裡這種衝突不存在,但會有一種「無形的壓力」——因為我始終比較資深,而且又是教會的領袖,所以他們很多事情都比較願意聽。我會盡量用比較柔和、悅耳的方式,去指出他們可以改進的地方,也會哄一下他們、鼓勵他們。我既然站在那個位置,又沒有任何利益衝突,我只是很想他們成功、把事情做好。這些都建立在「信任」的關係裡。只要有信任,其實就不太害怕衝突;而且我自己也很願意分享脆弱。我願意共情,這使得解決問題容易許多。

但我記得有一次比較明顯的衝突——而且其實根源在我身上。當時有一位弟兄本來有自己的堂會,但因為我們這邊有一群人、很喜歡一起分享,他也很忠心地來參加。他個性比較傳統,自我形象也沒有太好。而我們的系統裡,有一套材料是幫助大家找出自己的「內在動機與能力」,然後再做一份「生命至終的計畫」,算是一種生命整理。第一步需要我們分享自己的成長故事,那位弟兄也非常用心地寫了他的故事。我們一向鼓勵大家互相提問,不是質問,而是深入地理解:「你這樣寫,你的問題是什麼?」「你的困難在哪裡?」「你真正受到激勵的點是什麼?」但我們基督徒往往很喜歡給標準答案:「主帶領了我。」「我感受到主喜悅我。」不是不能講這些,但我不希望把基督徒的語言刻板化。

我想帶他更深地去看真正的動機——例如:他帶查經、關心別人時,其實最核心的動機,可能是「想被人認同」。但他一直回答:「我祝福到別人,我看到別人開心,我看到他經歷神,所以神喜悅我。」我就一直問、更深地問。他後來生氣了,覺得我在挑剔、否定他的故事。我也覺得自己有點問題,因為我看到他的一些問題,我其實想幫他,但方法不對。

於是我找他好好談,他邊談邊哭。他說:「你不是最厲害的!你解釋聖經不是最厲害的!你不是神學最厲害的那個!……」我同理他的感受,也澄清我的動機是想幫他,但我為自己用了不好的方法向他道歉,並且為他祈禱。我也知道他心裡還是卡著什麼。他在堂會裡很久,聖經比小組裡很多人都熟。但我想要的不是這些,而是「真實的生命」。例如我問他某個問題,他就會說:「Dilys,你是不是想我回答提摩太前書第四章第8節?」他想展示他知道答案,但那些答案都是「機械式的」。例如「主為什麼愛我們?」「因為神先愛我們……」那些都是標準答案,是他的記憶,是牧師講過的話,但不是他的生命經歷。

我其實想塑造的是一群懂得自己咀嚼、消化、理解聖經的人。例如:第一步他們會去問:「這段經文為什麼這樣寫?它在處理什麼情況?面對什麼人?」第二步是:「我自己的處境是什麼?」比如我們做 Discovery Bible Study,五個人就會有五個答案。我不是想要大家發表五個不同方向的靈修心得,而是去找到一個「共同的起點」,一個「共同所信的核心」,然後再問:「那我在自己的生命、工作、壓力裡,怎麼活出來?」因為我們每個人都有真實的生命,每個人都面對壓力、面對行業的困難。信仰不是用一句經文來敷衍,而是來自群體彼此相愛、彼此支持——因為有聖靈、有基督的恩典,我才有力量繼續走下去。

還有另一種類型的衝突,不是「吵架式」的。例如有一位我預備要栽培成領袖的姐妹後來離婚了。我們有看到她婚姻中的困難,也跟她說:「我不是不讓你離婚,但你可不可以讓我們知道你的過程,並且按著領袖團隊的建議一起走?比如你要做輔導、要釐清事情,再做決定?」但她完全不聽,還有很多隱瞞。那次我非常失望。我付出了很多心力,甚至拉了兩位跟我相識二十多年的姐妹一起用極大的耐心陪她。但最後我們發現她有第三者,我要求她停止跟那個人見面,她也不回應。她既是我同事,又在小組裡,但她不回訊息、不交代。後來我再問她,才知道她已經簽字離婚了。這讓我非常不舒服。

這件事是我很大的學習,給我很大的衝擊,也開始反省自己在選領袖時,是不是要更謹慎、需要更多要求?

陳:Dilys,你不要對自己的要求那麼高。我想提醒你——耶穌也有一個猶大。如果你從來沒有被人欺騙過,那代表你沒有真正愛過人。這都是給你的鼓勵。耶穌仍然愛猶大,對不對?

周:很感謝你,很受鼓勵。

陳:如果一個人可以誇口說:「我從沒選錯人、從沒被人欺騙過。」那我會說,這個人其實從來沒有信任過人,也沒有認真愛過人。對吧?我們的主耶穌也選了猶大,也早就知道他會出賣祂。

所以 Dilys,我知道你從Simply Church到現在,仍然在許多階段裡建立、培養,但我相信很多時候的果子,是要過很多年,甚至等我們回到天家時才會看見——原來有人因著你曾經做過的微小的事而被成全。主都知道。等你回到天家的時候,我希望你會有更多的「禮物驚喜」(Present Surprise),還有那種「跳舞的驚喜」(Dancing Surprise)——就是主對你說:「這些你也做過嗎?」我希望我們都會有更多這些祝福。我一直覺得你所做的事情,在整個城市裡都很特別,而且你很忠心。你有一個很特別的領袖恩賜。我也覺得,現在小教會的氛圍已經開始有一點改變了,這也是看見神自己的工作。再次非常感謝你接受訪問,也感謝你那麼真誠的分享。

我們繼續一起守望。我也希望,不只是香港的人知道這些故事,其實全球華人都有不同的處境,他們都可能有小教會的需要,或是對教會建立有渴望。謝謝你。

文字記錄:梁蔚藍姐妹

文字編輯:鍾佳怡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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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 使命門徒Podcast 傳福音與佈道 周雪鳳 團隊建立 城市宣教 培訓 對話 文化 植堂 策略 群體 職場使命門徒 處境化 門徒培育 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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