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語】EP233香港游淑儀牧師:使命驅動的逆轉之路:教會更新與復興
嘉賓:游淑儀牧師(香港宣道會屯門堂)
主持:陳敏斯教授
全職事奉之路
陳:這次我們非常高興請到屯門宣道堂的堂主任——游淑儀牧師。游牧師在神學院修讀教牧學博士課程的時候,我是當時的課程主任。雖然我的身分是老師,但我在游牧師身上學了很多東西。游牧師在屯門堂已經服事了二十年,在過去兩年都是做帶領的角色。我想請游牧師先介紹一下自己,並分享在屯門堂的經歷。
游:我高中的時候信主,也看到神對我的恩典。在大專我專修平面傳理設計,種種的經歷讓我很清楚願意用我的職業去服事主,全時間的服事。我在商界做過短時間的設計工作,接著有幾年在福音機構工作。後來神呼召我做一個全時間的傳道人,接受裝備。
牧會的期間,我沒有轉變很多。第一個階段是在我自己的母會裡面,有很多很全面的牧會學習。接著,神就帶領我去宣道會屯門堂;不知不覺就二十年了。十五年前,很突然的,神選擇我做帶領,我沒有想過會被按牧,還要做堂主任,在當中有非常多的學習。不過很感恩,我覺得作為神的僕人,這個事奉真的是很尊貴的。
後來因為覺得自己不進修就「乾旱」了,所以神學MDiv(道學碩士)畢業後七年,我接受了一個教牧輔導的裝備,對牧會很有幫助。
接著,做堂主任時受了一些鼓勵和神的帶領,讓我決定讀教牧博士。面對城市事工,這個裝備對我繼續牧會——特別是這幾年香港有很多轉變,面對疫情、移民潮、社會事件——是很大的恩典,神在當中預備我。我做的研究是關於教會逆轉,其實是一邊學、一邊做的感覺。
對教新普查報告及香港教會現況的觀察
陳:我上一集訪問了香港教會更新運動(簡稱:教新)的總幹事梁國全 Nelson。他分享了 2024 年教會普查的重點,我相信游牧師也可能在發佈會或者很多報導裡有研究過。普查中主要的數據各方面都是向下,而且跌幅很大。游牧師你對這份報告有沒有一些自己的看法或分析?雖然整體好像不是那麼樂觀,有沒有一些亮點呢?
游:首先,我很感恩教新每五年都做一次普查,也是我們香港最大型的、全港一千三百多間教會的一個量性的研究。當我自己做研究的時候,其實這些數據都成為我思考的過程。從教新的報告一路看下來,已經見到教會生命週期是向下落的情況。所以,我的研究就是談「怎樣由下而上」,那是最難的。2024年最新的發佈也是如我們所料。提起香港的處境,我們都感受到、估計到數據一定不好。
這份普查儘管回應率大概只有60%,但已經算是極高,因為七百多間教會裡面,有五百多間全面回應整份問卷。問卷很長、很詳細,反映出的現況確實有一些我覺得是真實的。比如說,經濟奉獻收入的回落、人數參與的回落,還有牧者的數目減少。
當然,因為這是一個量性的研究,總是有些地方無法觸及。例如,我留意到問卷裡面雖然有問到實體參與人數,但是它沒有去查詢教會是否有發展網上的崇拜、計算網上的接觸。如果純粹用實體的數字,或者問教會實體是否有增加堂點,這些一定是沒有的,甚至是減少的。
另一方面,其實教會很努力地用很多不同的形式去擴展。雖然未必形成一個正式的堂點,但對未信者、社區的接觸,或者把福音擴及到網絡平台,這些都是很無形但實質的影響力。有些教會很大膽地在嘗試,報告裡有觸及這些層面,例如:它很明確提到七成的堂會和地區機構有合作交流。這些地區機構是否只限於福音機構?不一定,可能是一般的社福機構。這個網絡是已建立和穩定的。我也看到教會繼續將資源投放在社會關懷、牧者培訓上,資訊科技的提升也讓牧養方式有所成長。這些都是另一面可以留意的地方。
所以總括來說,如果這份研究能夠再深入追查一些教會的實質情況,甚至包括那些沒有回應的教會,會不會正是採用一些新型態的模式去逆轉?如果能夠再深入了解,可能會更全面地掌握香港教會的現況。這是我自己簡短的回應。
理想與現實的落差,帶出研究動機
陳:我也同意。教新這個普查是從1980年代開始的,當時教會整個形勢,無論是人口的組成,還是大家溝通的方法,都跟今天很不同。特別是近年多了這麼多網上的活動,所以我也覺得能夠統計到的數字、或者能夠捕捉到的圖像,其實都是有限制的。
雖然我們在教新的研究裡面,確實看到——特別是過去十年——下滑的趨勢是頗為明顯。但我看你們屯門堂真的做出了逆轉,有不少增長。我當時有機會看到你的研究,是關於教會的停滯與復興。為什麼你會有這麼大的負擔和感動,去研究這方面的課題呢?
游:我作為一個牧者已經有三十二年了,我自己覺得神建立教會在地上,是視之為祂的家,是彰顯祂同在的所在。教會是極其重要的,世界上應該沒有第二個地方像教會這樣重要。所以在我的概念裡,教會理應要能夠榮耀主,並且生生不息的。實際上教會也是人的聚集和人的組織,一定有各樣的軟弱和挑戰。我覺得大部分的牧者和會眾對教會都有一個非常美好的圖畫,很盼望教會無論在質、量,或者發揮影響力方面,都能作為燈台去見證主,這是一種深切的心願。但在實際層面一定有很大的挑戰。正因理想和現實的落差,讓我想做這個研究。我自己在牧會裡也嘗試過很多不同的方法,希望能夠逆轉某些情況。例如:當信徒沒有屬靈的胃口去接受裝備,我就會想:如何令他們恢復屬靈的胃口,去讀聖經、去接受裝備?教會的弟兄姐妹忽略了團契生活,我又會想:如何令他們重新啟動?崇拜裡面為什麼有一種熱忱的感覺?所謂的「復興」,其實一直在我心裡盤旋,也進行了很多嘗試。
所以,我做這個研究的概念,就是希望去找到一些突破的可能。這也是一個數十年的追蹤,從歷史裡面去看,究竟牧者做了些什麼,整個教會又經歷了什麼,才會導致突破。因為突破是很難的。我發覺很多研究都在探討一路增長的例子。我很感恩那些教會可以一路增長,暫時未遇到停滯期。但我覺得最難的就是逆轉——從最低谷裡面反彈。這就是我很有興趣去知道的;而我自己也親身經歷過,真的可以有逆轉。
符合聖經的「復興」與「使命」
陳:可不可以多說一些你研究的發現?現在的香港很多教會都正面對著停滯,甚至是下滑的情況,而這當中有很多因素,例如移民潮或其他結構性的改變。但你們教會好像與這個大趨勢出現了一個逆轉。
在現在這麼多數據都是下滑的背景下,你的研究能怎樣幫助教會去思考「停滯、下滑、逆轉」這個情況呢?
游:這個研究不只是講我自己的故事,而是有研究的基礎在裡面。雖然我自己的經歷只是當中的一小部分,但確實,我自己過去也經歷過停滯和逆轉的過程,而現在也是在另一個轉變的浪潮當中。這個研究寶貴的地方在於,它是一個數十年的歷史追測,用質性研究方法透過很多深層的訪談,從不同的層面中抽取出來的成果。
這份研究總結出十個從停滯走向逆轉、甚至復興的因素。其中我認為非常重要的是一種「屬靈的態度」。而最核心、最關鍵的因素,是「使命主導」,這其實完全是回歸到聖經裡。所以,總括而言,我在這個研究裡的第一個發現,就是它是非常合乎聖經的。聖經裡面有大量的經文和記載,記述古以色列民如何經歷停滯、如何在神的幫助下得著逆轉。
這讓牧者知道,其實聖經是有講「停滯」的,也有講所謂的「逆轉」——就是「復興」,從神學和聖經的教導裡面是找得到的。此外,研究也包含了許多神僕人的態度,就是那些作為領袖需要注意的因素。從聖經裡面怎樣看使命觀,也觸及了天國觀與教會觀。我發覺,我們很多時候會慢慢失焦。譬如我們基督教新教已有超過五百年的歷史,其實本身就是從一個逆轉開始的,從教會歷史裡面走出來。但不知不覺之間,我們有些東西也變得傳統化、制度化了。我最近就有很多反思——教會有很多體制、很多做法,而我們不知不覺被這些體制所限制。很多經驗,其實是教會去「塑造」使命,而不是使命來「導引」教會。這兩個方向,其實是極不同的。如果是「使命導向」教會,那這個使命就會是非常寬廣的。教會可以在內部不斷去加強和堅固,但同時不能忽略對外的延展和神的彰顯。
我們常說教會有兩個向度:一個是向內的「聚合」,另一個是向外的「分散」。而這個「分散」其實有很多模式,可以是見證、服事、社區的影響力等等。我的研究是從一個神學反思開始,然後深入地研究一些個案式的材料,再結合一些近代的理論與反思,這樣來整合、對話。很感恩,最後也出版了一本小書,把這些研究的精華與要點整理出來,書名叫《教會要消滯》。這名字也很有趣,「消滯」就是逆轉,不要讓教會停留在停滯的處境裡。裡面提出的那些因素,其實真的很值得我們細心地去思想。
使命導向的教會:無限寬廣
陳:你剛才提到那種「使命」,很多教會可能在日常運作當中,慢慢演變成「我們教會有差傳部門,所以宣教是他們負責的」,或者「我們教會有很多部門,各自負責不同的工作」。那麼,所謂用「使命導向」去組織教會,是什麼樣子呢?
游:看回聖經所說的使命,其實就是神建立教會在地上,彰顯自己的榮耀,是一個見證。所以,使命不僅是合集於我們所說的佈道或宣教。有時我們好像把使命限制在很多分工體制裡,變成傳道部的工作、差傳部的工作,或者宣教部的工作。有時我們亦會再把使命合集為某一類的佈道方式,能夠使人信主、加入教會就好像是成功了;或者能夠差派宣教士、支持某些宣教的工作。這些當然無疑是很重要的,但如果只是限於這樣,就變得非常狹窄。如果從聖經裡所說,教會的使命——譬如啟示錄中七教會的形態——你會發現,其實它的行為、見證、對社會的影響力,當它用神的眼光來關注這個世界,才能夠彰顯神的榮耀,並建立與神的關係。這個,其實就是使命。除了耶穌基督所說的大使命,我們也可以追溯到亞伯拉罕領受的應許,就是「你要建立成為大國,在各族各民裡面,將神給你的祝福,來祝福別國、其他各族各民。你的後裔就像海邊的沙,天上的星那麼多。」當我們用這些經文來理解聖經裡所說的使命,其實真是比我們在教會制度裡所想像的還要廣闊得多。所以,如果我們真正明白聖經所說的使命廣度,教會就能夠用各樣的方法,務要將神的大能與恩典彰顯在不同的領域、不同的層次中——這是一個全方位的使命。
如果我們要面對這個世界,我們要與未信的世界對話,就會有很多的層面、很多的歷程。所以,我形容它是一個有廣度、有深度的使命。我們必須要回歸聖經,使徒行傳裡面初期教會的形態,還有保羅的宣教,其實就已經非常精彩。他們能夠在一個逼迫的環境裡面,將福音擴展;在短短數年間,將神的福音傳到不同的主要城市,也形成了今天我們二千多年之後的教會形態。這是值得我們反思的,就是——神所賜的使命,地上的教會不是只限於某些事情,而是仰望著天國的臨在。這就是使命觀所在的位置。若我們從這個角度反思,教會的工作其實是可以無限擴張的。
陳:很感謝你為我們釐清這個概念。你可不可以談談這個研究,例如:你們曾經歷停滯,後來是怎樣出現逆轉的呢?更重要的是,你覺得這個研究可以怎樣幫助其他堂會呢?
游:《教會要消滯》裡面說到十個逆轉的因素,其中有提到信徒裝備的重要,但是要留意的是,質性研究顯示,信徒的裝備必須能夠有一個力量,幫助信徒由下而上,由他裡面的生命去回應使命。所以,信徒裝備應該包含許多方面,對應世界和信徒的需要。而關係連結,譬如團契、小組,一樣都是很重要的。但是研究中說到那種關係是能夠有凝聚力的,而凝聚的目標也要對應使命,如此就不會變得只是很內聚、很凝聚的狀態。另外也提到需要有社區服事,而社區服事的形態,是不斷按著社區的需要去做調整。而宣教的面向,他用到一個詞是「轉化」,即是宣教很重要,但要能夠用轉化的角度去切入。
這本書裡面的對焦,補充了一些時下和早期教會增長理論的做法,並且再上一層,探討是什麼的形態能使教會推展向前。另外,比較獨特的,應該其他的理論沒有提出過,是「獨特的形態」,即每一間教會都是獨特的。每間教會要找出自己獨特的方式、獨特的發揮,並且展長補短,從最好的地方開始發揮,然後去連帶比較缺憾的地方,因而可以平衡到。而教會所有的動力,是源於使命。
如果以我自己牧會的宣道會屯門堂為例,其實我們的教會在九十年代經歷了十多年的停滯期,人數一直徘徊在二、三百。雖然那個階段我不在,但是我自己看到那段時間教會有很多的困難。當然,所謂的停滯有很多原因,未必是實際的停滯,但的確是乏力的。當時教會支援著幾個分堂點,亦都有社區服務,亦都經歷過牧者的流轉,亦都有支持宣教的工作,很多事情帶來很大的困難。但是教會前任的領袖們一直態度很好,一直做很多的修補、平衡,使教會能夠健康。而我自己在這二十年,在我自己的堂會裡面,很刻意對焦著教會。教會有很好的根基,很願意社區福音化,信徒門徒化。這兩個概念很符合宣道會「靈命盡心、使命承擔」的概念,但需要思考怎樣具體落實。
我其實就是試圖把這些美好的概念——其實就是使命主導的概念——具體落實,因而在教會帶出很多革新。譬如:二十年前開始,教會全面小組化,使關係可以確實盡心。並且全面將信徒課程重新編排,以帶出整全的概念;不單是有系統的讀經,也有進階的門徒訓練,幫助人由初信至成長,一層層的鼓勵信徒認識自己,以及幫助他找事奉的所在,有一種生涯規劃的感覺。這些課程也會對焦於時代的需要,以多元的方式進行,可能是一連串的課程、系統的課程,可能是講座,可能是一個退修營,或者是生命對談。教會有許多各樣的課程,帶出內部轉化的力量,信徒也不斷地慢慢被建立。
而我們屯門有一個最大的特色,就是在這二十年裡建立了很多特色的事工、使命的小組。現在不知不覺已經有超過二十項不同類型的,都是在服務社區,並且是弟兄姐妹以自己的特質去回應,由下而上組成的。譬如針對實質的物資需要,我們會派凍餐來服務基層;對應身體的需要,有社康體檢;運動方面有像是在街上跳的讚美操,跳舞同時幫助社區人士認識福音的元素;也有針對深層的心靈需要,例如癌症康復者、患者,一些單親的婦女等。最新的是與認知障礙者同行,關懷 SEN 特殊兒童和他們的關顧者。甚至有一大類是綠色生活、種植、環保的。教會有一個小小的花園平台,有些退休人士和婦女就在這裡種植,當中有人有興趣去讀了園藝治療,並且我們和一個差會合作,在種植當中做福音工作、服事神。
如此可以有無限的發展,弟兄姐妹可以用很新的形態去服事,而且是他們喜歡、覺得有趣的事,這樣的服事就不會很內耗。而作為牧者,就是在背後支持、指引,幫助他們和聖經做連結,教導福音。我們教會因此在過去的二十年,由三、四百人變成過千人。但我們不是講求人數,也不是因為要大而做;我們的概念是,教會應該善用每個人的特質來為神做更多,不要浪費我們的生命。
教會或大或小,是神的心意,我們無權自誇,也不需要自我設限,認為自己只能夠這麼大。要抓住的是:我們盡己所能去延展、發揮,各盡其職,建立基督的身體。
過去這幾年的疫情,神將所有東西都停滯、打亂了。但沒想到上帝讓我們開始做網上崇拜、網上課程,以及用更多不同的媒介。所以這幾年我們又多了一些媒體組,用 IG、音樂創作興起弟兄姐妹。還有,我們將網上崇拜視為一個擴展的平台,亦恆常有網上的聖經課程。這能夠牧養更多、更有彈性,是超過我們所求所想。這讓我們在回落裡,再去反彈,是很奇妙的。
牧者的策劃與支持,陪伴信徒發揮恩賜回應呼召
陳:我記得有一次你在我們課堂裡分享你們很多不同的使命小組,其中一個服事單親家庭的,還有一個 24×7 的熱線,我看到時很驚訝,有哪間教會可以有這樣的資源提供 24×7 的熱線?原來那位負責的單親婦女本身是一個過來人,經歷過那種痛苦,知道他們最需要人聊天時往往是三更半夜,孩子睡了之後。如果教會只是朝九晚六,他們永遠都不會有機會去連繫。因為她經歷過,所以知道這個需要,也願意去擺上。
我想很多教會的牧者或者領袖會想知道,你怎麼讓他們百花齊放?那麼多的事工,那麼多的導向,你怎麼去給 guideline、原則、或者 boundary,以致不會亂掉?
游:我們牧者能夠做的真的有限,但真的牧者能夠對焦於什麼是最重要。牧者與平信徒都是事奉者,不過牧者有神學的裝備。所以牧者一定需要去建構好教會的組織體制,不是為了去運作而運作,而是怎樣能夠有效對應牧養。教會是有組織的,不過那個組織不是像坊間企業的組織;教會的組織裡面是有神學的,而所有的行政是支援著牧養的。所以,第一步就是牧者真的要花點心思,去策劃信徒裝備,以致能夠幫助到信徒,以及去建構一套好的事奉理念。在我們教會的門訓系統裡面,我們建立了一套事奉的理念:所有的事奉是和我們的大使命相關的,並且一定在裡面能夠有所銜接,以及背後一定有牧者的支援。不過牧者不是代替了信徒在前線下手下腳,也許偶爾短時間要一起參與、啟動,但不是永遠都取代了信徒的工作。所有這些,我們是邊學邊做,不是一下子就能夠完善;但是做的時候,牧者就參與在所有的策劃當中。
所以,在我的研究裡面,十個逆轉的因素中有關於策劃的。牧者如何制訂創意的策略,帶出教牧動力,還有所謂的領袖團隊,這些都是最重要的工作。把做哪一件事、怎樣做規劃好,讓大家不混亂。當我們慢慢做出一個軌跡,就能讓信徒進入最理想的狀況,就是沒有人比他們更有負擔。例如剛剛提到的單親婦女,因著有相關的裝備和能力、處境,她就搞了一個 24 小時的熱線出來。
又例如我們有一個事工叫做「恩癒同路」——神的恩典使你痊癒。裡面都是一些癌病的康復者,又或者是關顧者、同行過的。他們不在乎聚會每一次有多少號召力,而是一種很親密、很落實的同行。用電話問候、關心,陪伴去複診,陪伴去看 Maggie 中心(銘琪癌症關顧中心)裡面的一個資源等等,就是一些這麼實質的同行。或者研究種花花草草,然後開放給小朋友看,並且講解神創造的奇妙。
所有這些,我認為背後就是一個很大的結合。他聽了很多道,查考了很多聖經,聽了很多見證,但怎樣落實在生命裡,化為一種他視之為終生、可以回應神的召命,那種服事,就是他的所在。所以,這個位置就是互相配搭,發揮牧者的角色,信徒又會不斷成長。
陳:我記得你那本書有說,「笑看這個停滯」。我最記得你那句:「停滯的時候不要絕望,復興的時候更加要警醒。」你在過去兩年教導了不少教會,可不可以分享一下當中他們最多遇到的困難,還有怎樣去克服這些困難呢?
游:我們過去兩年有組成個「變革同行小組」,大概到現在總共有十五間教會。這些教會都是中小型、甚至是非常小型的教會,他們面對很艱難的處境。譬如有一些教會唯一的傳道人要兼任行政幹事的工作,甚至有些情教會的奉獻不足,傳道人需要削減自己的薪金。另外,教會面對很多的爭議、很大的拉力,傳道人差不多都枯乾了。我覺得神開我的眼,去看到更多教會的需要,學習感同身受。因此我發覺,原來一杯涼水或者一個小小的鼓勵、一段同行,是這麼寶貴。因著神的恩典,給我機會去接觸這些教會,而神沒有放棄他們。他們都相當努力,願意學習、放時間在這些組裡,並且願意坦誠去面對和嘗試。
總括來說,我發覺不是短時間會見到果效。但是有一些已經完成了一年,我真是看到每一個參與過的,他會在裡面加了一些力,也診斷了一些情況,他開始有一些新的方向和新的嘗試。這就變成很大的鼓勵,因為他們是真實地在某些因素裡面經歷逆轉。我相信如果他繼續下去,會帶來不一樣的情況;因此我們就開展第二年。現在我們正在進行第二年,但覺得是更困難的。
陳:為什麼第二年會更加困難呢?
游:有些教會不是一開始就願意參與,因為他們已經相當疲累了,哪裡還有時間來參加這些什麼組?畢竟這是需要投入和付出的。同時,我們的同行小組希望不單只是牧者,還要前線領袖、執事、堂委一起,最少要兩個人、三個人來參與。他能否組織起來?願不願意這樣付出一年的同行?我能體會這對許多教會是很難的。
但當我們有一些經驗,慢慢有口碑,再去接觸、邀請的時候,那些很困難的都願意出來參與。逆轉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在停滯當中,你要叫他出來,還要重新給他一點力,讓他慢慢建立信心。這是一個過程,而在當中要有同理心、理解力,還要頭腦知識各方面,可以說是用盡招數去幫助他們,對我們而言是很大的學習。不過我始終相信,不是我們做了什麼,是教會的主親自讓他們改變。所以在過程中,所謂的導師、教練,自己都是不斷成長和得益的。
建立教會文化,「各就各位」牧養群羊
陳:當教會大的時候,很多人有不同的想法或者主意。可能因為有些人真的太愛教會,覺得教會是他的家,因此真的很緊張教會的每一樣東西,譬如:地氈是什麼顏色等等。我聽到很多教會,其實可能一些很小的事,開很長的執事會都不能決定。
另外,很多教會很難在衝突的當下處理。我們華人往往不直接表達,其實不同意,但為了避免衝突而不說出真實的想法,使教會有很多衝突是在檯面下,而不是在上面,免得正面衝突之後,就很難再回頭、調解。
你可能對這方面很有經驗,可不可以給一些你的觀察或智慧?很多時候當教會要改變、要前行的時候,可能有些人願意,有些人不願意,或者有些人覺得不敢做,是很不容易的。
游:的確,在研究中,領袖團隊、教牧的動力,以及組織和策略創新,這些都是很重要的根基。我其實是一個很怕衝突的人,是和諧型、感受型的牧者,還是藝術類型。所以,數十年的牧會,其實磨練我最多的就是要面對衝突。教會是一個有人的地方,所以難免會有很多聲音,往往越多人就越艱難。
我覺得堂主任必須要有胸襟來容納各種不同的聲音,願意溝通、交流。哪怕只是一小撮人,都不要小看它,用心去聆聽。而群體裡面一定會有較邊緣的人,站在外面旁觀,或者指指點點。但其實,我們不要這麼快將它視為負面的。以正面的角度來看,他們其實覺得自己正在建立教會,只是可能方法沒有對應到。所以,我仍然會覺得,教會是需要多元而合一。如果要教會能夠多元,一定能夠牧養多元,因此首先要有一種容納各樣聲音的胸襟。所以,這個位置我自己一直學習。在教會團隊中,有幾樣我覺得很重要:牧者的親和力,溝通的文化,以及對人的關注。如果沒有這些,你就不願意溝通、不願意聆聽。那麼面對不同的意見時,很容易立刻變成對立、對抗的局面,會將問題由小化大。
但反過來,我們學習看重人,願意接納,然後去思考、想出合適的方法對應衝突。於是慢慢建立起一個文化,可以一次又一次化解衝突,讓教會不是很多閒言閒語、很多誤會、很不透明——我形容這為「惡性循環」、「破窗效應」。當一個窗破了,若不理會,所有窗都會被人扔爛。但同時我們不是很緊張、很焦慮,放下所有工作去處理一個問題。有些事情可以一併處理,並且當中一直去建立。
我很感恩自己經過很多的鍛鍊,和我前任很多的領袖一直伸發出來——一個解決問題、溝通的文化,重視人、重視人際關係。現在談人際關係領導、革新領導的理論很多,也都提醒要留意追隨者的回應。所以,這個位置,其實我們也做了很多。例如:在我們門訓的教導裡面,若有人要轉會或因洗禮加入教會,我們的教導會提及:教會不是一個完美的群體,教會的領袖不是完美,不過領袖必須是要牧養群羊,不是去轄制。但反過來,作為會眾的,信服領袖,當然不是信服壞領袖,但要尊重他是服事神的領袖。也有一些教導提及,當你有意見的時候,千萬不要閒言閒語,必須有造就人的話語;不要在背後指指點點,否則教會就變成一個很多閒言閒語的地方,無助去建立、解決問題。我們一直鼓勵:面對問題,找當事人、找牧者,之後對應去解決。所以這些教導是慢慢地花了數十年在教會裡建立,使教會大致來說是「各就各位」。
教會是「各就各位」,譬如小組裡面產生的問題,就會有小組的組長和區牧去處理;大到整個群體的問題,就會有更大的對應。「解決問題、對應問題」,避免不必要的內耗,否則大家在這些軟弱裡打滾,都迷失了教會的方向。別人來到教會,看到你們只是很多人性的軟弱、很多是是非非,都被嚇怕了。
因為長期這樣做,在我們教會大致上弟兄姐妹們都有這樣的明白。有時小領袖便能處理問題,不用勞煩到牧者。這其實和另一個問題有關,就是人力不足。許多報告都提到,人手不夠、經濟資源有限,因此無法聘請更多同工。但問題是,當我們談到「全民皆兵」時,就不能只把責任放在牧者身上。我看到一些報告提到,現在有些教會是一位牧者牧養七十多位會眾;不過,想到中國一些教會所面對的艱難處境,實際比例往往遠遠不只如此。其實,我們已經有不少牧者了,但如果凡事都只依賴牧者來做,而信徒領袖無法被培育起來,也沒有足夠的成熟度承擔牧養的責任,那麼教會終究無法真正牧養好群羊。
所以,簡單來說,我們的門訓教導裡面有準則、有對應的方法,其實就慢慢將教會的氛圍聚焦起來;同時,不只解決問題,教會也能前行和建立。
陳:所有的文化都需要一段時間才可以培養,你做了屯門堂的領袖十五年,在這方面有很多心得。所以,在牧養教會的時候,會不會主要是培養領袖的訓練呢?
游:是的,我自己作為堂主任,能夠做的始終有限。因此我會鎖定自己恩賜所在,重中至重,我就是做這些的。如果你有同工團隊,就能根據大家不同的恩賜美好地擺放。總有同工是牧養型的,有些是策略型、規劃型,有人最大的負擔是在外展,也有人喜歡深入的牧養,或者是有音樂恩賜。我們就是這樣擺放。我自己的擺位,是針對在最前線的領袖,當然也有時候小到一些很艱難的牧養。我終究是一個牧者,因此我會很落實地跟某些肢體、某些艱難的家庭很貼地地同行。這些都是我花最多心力、時間的地方。所以,牧養也一定有很多不同的向度。
陳:做一個牧者真是不容易。所以我相信牧者一定要有一個很清晰的呼召。很感謝游牧師跟我們分享了很多很珍貴的經驗。如果大家想多了解游牧師的研究,這本書《教會要消「滯」:10大轉化復興良方》真是不可多得。
最後我想邀請游牧師,是不是能給在掙扎、停滯中的教會一些盼望?或者復興的教會,也不用這麼飄飄然,而是有一個警醒的態度。
游:我覺得我們是一個終身的學習者。是的,牧會是很艱難,但我會覺得,牧養就是一個藝術,千百種的方式。所以當我們願意不斷去學習、去吸收,我們總能夠去面對。
另外,也希望各位的牧者、領袖要有信心,神在我們的生命當中有無限的資源。我們需要認識自己,然後我們才能夠互相配搭、互相得力;我們一定能夠靠著神去迎難而上、去服事主、擺上更多。有時候是很艱難的,好像一架飛機,那麼重,承載那麼多人,但它飛得起又放得低。所以我覺得,我希望大家有信心——終身的學習,迎難而上,也不看自己過於所當看,就是繼續回應神給我們的呼召,繼續去做,其實一定會看到上主的恩典是夠用。彼此鼓勵。
陳:多謝游牧師。我再次鼓勵大家讀這本書,它講到原動力的三個態度,和十個關鍵因素,在最後還會有評估。如果整個團隊一起做,就是一個很好的開始。再次多謝游牧師接受我的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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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鍾佳怡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