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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青年一同共創!從「讓出空間」開始

不論是堂會的建造或是宣教差傳的工作其實都離不開人才的培育,因此在如何預備培養青年領袖中,神學教育理應扮演關鍵重要的角色。這集邀請到加神溫哥華的院長陳頌恩牧師,一起來聊聊身為神學院院長的她,為什麼關注青年事工,以及神學教育如何能成為青年事工的夥伴和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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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283

EP283 加拿大華人神學院陳頌恩院長:與青年一同共創!從「讓出空間」開始

嘉賓:陳頌恩院長(加拿大華人神學院)

主持:董家驊牧師


教會門徒培訓形塑生命

董:很高興可以邀請到在溫哥華的Joyce陳頌恩院長。可不可以請Joyce院長先很簡單地介紹一下你是誰,你成長的背景,以及你是怎麼一路走到神學教育這個領域。

陳:我成長於一個基督教家庭,從小我就去我們浸信會的校園團契,那個校園團契本來叫Baptist Training Unit,BTU,除了團契之外還有很多事奉的培訓,我就在這樣的環境長大。教會對我來說不但是一個信仰群體,在成長的過程我遇到許多導師陪伴建立我的靈性成長,校園團契是形塑我學習如何去做門徒的階段,我也有很多實戰事奉的機會。

我的教會也非常開放,肯讓年輕人參與事奉,從開會的議程擬定、團體的紀要、團隊配搭、策畫,甚至釋經講道我們都會學,我們有神學生做我們的導師,他們喜歡把神學院所學應用在牧養當中,所以年輕人得以有神學的教導。在團契的幾年當中,我很感恩我的導師,這個過程也影響我後來對青年事工的看法,我很看重有導師的陪伴,很看重教會生活,也因此結交了許多好朋友,用生命影響生命。

我大學的時候就到美國讀書,在我離開香港以前,我已經在一個培靈會裡決定奉獻,在一個夏令營會裡面我也奉獻自己,那時的班導師為幾個有心事奉的弟兄姐妹成立了奉獻小組。我到了美國後參加的教會是一間很看重主日學的教會,大概有九成的弟兄姐妹都要去上主日學,他們對聖經的教導非常嚴謹。我們常對年輕人有些刻板印象,認為他們忙於功課或其他,對主日學和教會的事情可能不太重視,但在那間教會裡我看到的是一個非常有活力的青年群體,很願意順服教導把生命紮根在聖經裡面。我們主任牧師也教過我們主日學,他說如果有人可以把詩篇一一九篇從頭到尾背誦一遍的話就可以得到一本金邊聖經,由此可見他們對聖經教導的重視。

投入神學教育的契機

至於為何會做神學教育,因為我在中學的時候奉獻,但我不確定什麼時候是最好的時間進到神學院裝備,等到快要大學畢業的時候,有一篇講道主題是關於青年人的夢想,我當時覺得神藉著這個講道在問我:你是要追求你自己的夢想還是天國的夢想呢?這篇講道點醒了我,我就放下研究所的申請改報名神學院。

在我進了神學院之後,我媽媽被診斷出癌症,我心裡非常焦急,我回香港幾個月陪伴她。我媽媽的工作是護士,她常常因為工作輪班的關係沒辦法去教會,小時候好像她對我信仰的影響不是很大。但是當她生病的時候卻鼓勵我:如果上帝真的呼召你去讀神學事奉,你不必顧慮我,應該把神的呼召放在優先次序。這件事對我來說很震撼,我以為她當時是最需要我的,但她卻反過來鼓勵我去讀神學。當時我也跟神說,那我讀一個短一點的學程,讀完後可以快一點回香港照顧母親,所以我就選了神學教育。也因為當時女性傳道的工作大部分著重於姐妹事工、教主日學、老人事工等等,我自己也覺得我可能不需要過度鑽研神學,再加上我爸對傳道這份職業不置可否的態度,於是我一開始選了比較短的MA in Christian Education的學程。

可是我讀了一學期之後發現心裡很不平安,因為發現我所學的無法裝備我去事奉傳道、教導聖經。但當時有一個韓國宣教士的分享很觸動我的心,他說他在一個私立的神學院完成學位後去韓國教會牧會,發現很多所學和牧會現場不是很相關,很多東西必須重新去學。我當下感覺神要我做神學教育的工作者,培養下一代華人教會的傳道人。我在接受這個呼召的同時也很害怕,做神學教育需要PhD,我必須從MA轉讀M. Div學位,除了需要多一年的時間之外,我很抗拒要讀原文這件事。我認為用英文學神學已經很難,還要用第二語言去學第三語言,我覺得很沒有把握。於是我就向神求印證,如果讓我通過我的希臘文課,我就確定這個呼召是來自於祢。結果不但我通過希臘文課,我的M. Div學程當中我還修了18個學分的原文課。也因為我M. Div讀的不錯,我就興高采烈地準備往PhD繼續攻讀,可是就在這個時候我以前的牧者好像突然澆了我一桶冷水,質疑我沒有牧會經驗要怎樣勝任教神學的工作?所以我決定先去牧會,那時我們全家已經移民到溫哥華了,我也就近照顧父母。大約牧會一年後,我感覺時機已經成熟我可以繼續攻讀PhD,我就到德州的貝勒大學的宗教學院學習。我本來是要主攻神學,但是我覺得神學很抽象,教會歷史就很具體,可以讓我看見一代一代的人怎麼活出他們的信仰,最後我選擇讀教會歷史。

畢業以後我回到溫哥華,偶然的機會認識了我之前一間神學院的院長,他邀請我在他的神學院裡面開展華人事工。這個邀請剛好符合我的呼召,可以訓練下一代的傳道人,我很開心終於有一個工場可以讓我實現這個天國夢想。但讓我驚訝的是,這個華人事工的學生年紀都是比我大很多的,我最年輕的學生跟我同年紀,我開始問上帝:我該怎樣訓練第二代?我在這個神學院事奉了很長的時間,我的學生在畢業後也會跟我談到教會裡面的情形,我們發現溫哥華的華人教會,兩文三語的環境裡面,第一代跟第二代,中文堂跟英文堂存有很多的張力,要找到第二代的牧者或者是傳道人非常困難。我常接到要介紹兒童部的牧師和青少年牧者的電話,當我發現中間的斷層如此巨大的時候,我也無能為力,因為我不能控制我神學生的年齡,只有教會把人差來讀神學才可以。

華人第二代通常都會去西人神學院,我發現我在神學院事奉的時候,也有參加加拿大教牧同工團契的一些的事奉,當時中文的教牧同工團契跟英文的教牧同工團契已經分開了,他們也很少有交流。當我在這間西人神學院事奉的時候,我也參加了教牧同工會的事奉,我提出讓我們西人神學院每一年去主辦一次華人教牧同工團契。因為講英語的同工對西人神學院某種程度上比較有安全感和自在,所以每年我們舉辦的時候都能把英語團契的傳道人請來,讓他們得以和講中文的教牧同工見面和團契。之後我們展開了一個叫「Intergenerational Dialogue」的事工,在當中有更多機會去聆聽認識這一群在地生長的英語傳道人,了解他們面臨的挑戰,還有為什麼有很多會離開了華人教會。我覺得透過這個事工,我也跟這些講英語的教牧也建立了一個比較深的關係。

當我要離開這一間神學院時,其實我本來不知道我的去向如何,我就接到加神溫哥華的邀請。我當時也有點困惑,因為加神溫哥華是一個以華人為主的神學院,也是非常看重指導關係,就如同教會裡面,個人靈命的教育是非常重要的。如果我們作為父母、作為長輩、作為第一代的傳道同工,我們不做好我們自己,沒辦法準備好我們自己做一個導師、屬靈的父母親或者屬靈的祖父母親的話,怎麼會有第二代的門徒出現?

當時神很清楚給的答案就是保羅和提摩太的關係,我去一個華人神學院事奉,其實就是要去裝備更多的保羅,以及這些保羅可以被興起,也陪伴更多的提摩太。當時我來這個神學院的時候,我就帶著這一份對第二代事工的全新願景出發,其中一項核心價值,就是為下個世代裝備導師。

代際之間張力與關係的觀察

董:從在香港的教會接受裝備開始,然後到美國讀大學。在掙扎是否要讀神學院的時候,由於母親在生病當中的鼓勵,以至於你開始了神學院的教育。然後在接受教育當中,越來越確定你渴望訓練下一代傳道人,這是一個很深的負擔。後來讀完博士班之後,你就到了一個西方人的神學院做中文部的事工。也看到當時在溫哥華,好像兩代的傳道人,就是第一代講粵語華語的傳道人,跟第二代講英語的傳道人之間,即便在同一個教會的組織之下,彼此之間的往來也是不多,同時你也發現兩群人也是各做各的沒有交集。

而當時你在這個西方的神學院有一個優勢,一方面你是華人,所以你可以跟第一代連接;一方面本身你們的神學院是一個西方的神學院,所以可能第二代也會覺得說文化、語言上比較接近,所以你們可以來主導這樣一個連接。可是後來上帝又把你帶到一個華人的神學院,那你也看到很多第二代的年輕的傳道人是需要第一代或是資深傳道人的指導關係。可是很多時候第一代不一定知道怎麼當導師,可能我們習慣就是口頭指導,比較少去理解怎樣陪伴。

我想請問院長一個問題,就是當你看到這個中英文牧者之間的這個張力的時候,特別是第一代,你有負擔想要訓練第一代來指導第二代的時候,會不會有第二代跟你反應說:「我們不要第一代來指導我們,我們第二代是講英文。」我很好奇會不會有這樣的聲音,如果沒有的話是為什麼?如果有的話,你通常是怎麼回應的?

陳:其實我覺得第二代是非常渴慕有指導關係。他們不是不需要,我覺得常常其中有誤解,第一代覺得很委屈,因為好像第二代不明白他們,想獨立離開他們;可是第二代也覺得很委屈,覺得第一代不明白他們心裡面想什麼,需要的是什麼。

所以去年(2025)我們做了一個小小的研究,就是跟其他四個牧者一起做的一個叫「Thriving Spirituality」,翻譯做「活潑的靈命」。有很多研究都是研究第二代為什麼離開教會,我們就把這個問題反過來問:「為什麼有一些第二代還在教會裡面,而且還是有很活潑的靈性和事奉?」那這些牧者他們就在自己的教會去訪談,我們總共訪談了大概22個18到28歲之間的年輕人。差不多每一個都分享在他們人生裡面有一些關鍵時刻,例如家人生病、讀書不順或者是人生面對一些挑戰的時候,永遠都是有一個成人,特別是教會裡面的叔叔阿姨,或者是導師,或者是青少年牧師,在他們的身邊幫助他們、陪伴他們、聆聽他們,一路陪伴他們走過。

所以他們發現這種指導關係在研究中是個共同點,當然這個樣本數很小,可是幾間不同的教會,我們發現他們共同看見的就是一個共同經驗,就是這個對指導關係的一個感謝還有渴慕。我自己好像沒有遇過一個第二代覺得不想被指導的,而是他們是渴求一個怎麼樣的導師,未必一定是我們第一代以為我們可以提供的那種導師。

董:即便在北美長大的第二代以英語為主,他也不介意第一代的移民、資深的年長的成為他們的導師,當然前提是語言能夠溝通他們也不介意。那我很好奇院長覺得第一代常常誤解了什麼,以至於我們錯失了指導他們的機會?

陳:華人教會都很注重聖經還有教義的正統性。我們作為第一代常常覺得教導聖經是最重要的,或者是把教義傳遞下去,確保信仰的純正。第二代不見得不看重這部分,但他們更渴慕先建立關係,希望先被了解。其實很多在教會長大的孩子,從小聽聖經和講道,道理他們是明白的,可是在人生面對一些挑戰的時候,例如離開家進大學有一個過渡時期。

以前我們在神學院的時候也有一個大學事工,我們的神學院是在大學裡面,也有大學生住在宿舍裡面,我們每個月會舉辦Café邀請一些在福音派教會長大的孩子。我們學校是公立學校,他們讀Biology101的時候學進化論,覺得從小在教會所學的創造論完全被打破,面臨信仰危機。在這個時候我常覺得作為家長、第一代的導師我們很著急,但我們不能只是一昧地跟他們說不要相信這個,要堅持你的信仰,我們要想的是如何幫助他們在面對同學老師的時候如何去對話?如何消化在聖經裡面所學的,去回應我實際生活環境所面對的問題。

這只是其中的一個例子。其他還有很多,例如性別議題、多元信仰的議題、社會正義的議題,年輕人其實很關心這些事情。我兩年前也在同工會議講過一個Barna Group做的研究,年輕人其實對聖經和耶穌是沒有問題的,他們最關心的是聖經和耶穌怎麼去影響他們每天的生命和引導每天的生活。他們對於社會正義、世界上的苦難很關注,希望教會不只是個內聚的群體,而是能突破重圍進到社會去關心這些人和事,這是他們第二代在意的事情。我覺得有時候是側重點不同,我們溝通時常不在同一頻道上。

董:我聽起來這似乎背後也有兩代移民的關注狀況。第一代移民是為了要生存,所以他們來了努力的活下來、努力的建造他們在異地的生活。可是第二代他們是出生在本地,所以他們很自然的會看到本地的社會議題,關心本地的鄰舍。所以,其實兩代都看重聖經,甚至我們也可以說兩代都愛鄰舍,比如說第一代愛鄰舍的方式是關心其他的移民,關心其他新來的學生,他們也是在接待客旅。可是第二代所看重的鄰舍可能跟第一代所看重的鄰舍有點不太一樣,所以可能需要一點點對彼此的理解跟轉移。

另外一個就是大家都關心聖經,可是很多時候第二代他們很在意的是:神的話如何影響我今天怎麼看待不同的人事物。可是可能對許多第一代的移民來說,他們自己也還沒有時間消化過、走過這個過程。所以當面對這些議題的時候,最穩當的做法就是回到聖經。因為可能自己也沒有把握能夠從聖經來回應。所以或許這些是一些潛在的張力,但是當第一代能夠承認「其實我也不知道」,願意跟第二代一起來討論的時候,其實很多對話的空間就打開來了。

陳:對,我自己也會。我有兩個孩子是在這裡讀公立學校長大,我也常常覺得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作為第一代的家長也好像沒有安全感,因為有時候我們會覺得我們一定要解決孩子的問題,或者要幫他們解決所有的問題,當我們不能做的時候,我們就失去一個安全感,當覺得失去安全感的時候,我們有時候就會開始自我防衛。

我跟我的兒子談話的時候我也會說:「欸,你這麼多問題,為什麼不在教會裡面去問?」他說:「媽媽你是牧師,如果我在教會問這些問題,會影響你的形象。」我很驚訝他會這樣講,我以為在西人教會裡面,他比較不會有這種壓力,但原來他還是關心媽媽在教會的形象會怎麼樣。他也會考慮,如果自己對信仰有疑問的時候,是不是就好像反映我的爸媽沒有好好教導我。

回應當代北美華人青年需要的嘗試

董:所以需要有對話的空間,跟懷疑討論的空間。那一般想到青年事工,想到的都是教會,或者是一些基督教組織在做青年事工。可是我院長讓我印象很深刻的是,作為加神溫哥華的院長,其實你很看重神學院如何在當今的青年事工當中能夠有些參與,甚至能夠有些貢獻。因為我覺得從教會端來談青年事工,我大概可以想到一些人;從機構端來談,我可以想到一些人;可是從神學院端,就是神學院任教的其中一位老師關注青年,或其中一個計畫課程關注青年,我覺得我也可以想得到;可是一個神學院的院長主要的關注是年輕人,你可能是我認識的第一位。

所以我很好奇從院長的角度,你覺得神學院如何可以回應當今青年事工所面對的挑戰?或者是加神溫哥華,你們在做哪一些嘗試跟實驗,試著在回應、幫助,或者是與教會一起來建造下一代?

陳:我自己非常確信神學院跟教會是一個的夥伴關係,所以教會關心的議題,神學院都應該關心。我剛剛提過很多教會都向我們求助「你有沒有兒童傳道,或者青少年的傳道可以給我」的問題,可是我自己覺得作為一個神學院,除了真的是去培養這些傳道人以外,神學院還有一個很重要先知的角色,幫助教會去建立一個天國、神學的視野。所以不但是提供一個如何解決的方案,我的同事常常講,我們不是去培養培訓技術人員,我們是去培訓培養可以用天國角度去看事情的門徒。

我希望把我們的青少年事工中心改名為「Next Gen Discipleship」,我刻意避開「ministry」這個詞,希望避免從「如何」做事工的角度去切入。香港浸信會神學院剛退休的鄧紹光老師說了一句很重要的話:「神學院是培養門徒的地方,在成為僕人之前他們必須先是門徒。」這個門徒訓練不光是針對成人,當年輕人認定他們要跟隨耶穌的時候,就可以接受裝備成為一個門徒,這也是我青少年時候的經驗。

我希望我們所謂的事工著重於培育門徒,不僅是一個計劃或是課程,是生命影響生命的培養。去年的時候我跟幾個牧者去英國旅行的時候做了一個研究,是Alpha UK辦的領袖會議,我們有一個校外教學就去了牛津的一間教會訪查。這間位於大學城的教會有很多年輕人,他們竟然有school of ministry培養學生講道,只要你想就可參加,沒有信主必須多長時間的限制,這件事讓我很震撼。當然在牛津這個地方有很豐富的資源,包括神學家、各種議題的倡議者,這間school of ministry每年可以培養35名可以講道的年輕人。

我那時候就在想,我們神學院每年培養出來可以講道的人有多少?如果是年輕人的話又是更少,我感覺上帝在挑戰我在做的事情,如果一間教會可以這樣培訓年輕的門徒去傳福音、講道、事奉,那神學院到底在做什麼?所以我回到溫哥華後就跟董事會分享,希望開展Next Gen Discipleship,所以今年(2026)就有了試辦計畫。我們想用新的形式來想想如何做青年人的事工,是一種和青年人合作的模式,不是用神學院既有的課程去邀請年輕人,當然我們還是有一些架構和想法,但我們希望我們每一期的活動和退修會、培靈會,都是由同工、老師和年輕人一起合作完成,也請年輕人邀請他們的朋友來參加。我們希望把這個主導權交給年輕人,我們負責支持,也希望透過這個過程,走出一條可以和年輕人、年輕領袖同行的路。

Next Gen Discipleship試辦計畫

在第一期的活動很有趣的地方是,年輕人反映不想做太多活動,他們覺得這樣很累;我們其實很驚訝,因為這都是教會牧者推薦很有活力,也帶著期待來參加這個青年領袖計畫的人,他們是抱著進神學院培訓的心志來的。可是我們第一次的聚會他們自己就訂了三個主題:Reset、Connect、Ignite。

第一個「Reset」,因為他們的生命很疲倦困乏,他們在教會裡面都是多才多藝的領袖,承擔很多事情,所以當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想要安靜休息,聽聽上帝想說的話是什麼。Reset的過程就花了一天,我作為一個帶領者,除了給他們一些方向外沒有多做什麼。他們花了一整天的時間禱告,寫日記,做一些藝術活動,拍照、靈修,還有跟其他人一起團契等等。我發現生命裡很需要這要的空間,我也學習到年輕人很需要他們的空間,不是用「做事情」的態度去主導。

第二次他們希望有一個「Connect」。這些來自六、七間不同教會的青年,他們邀請他們青年團契的同工一起聚在一起,分享帶青年團契時候的掙扎和挑戰,然後彼此可以互相幫助建立一個社群,透過彼此陪伴建立關係對他們來說非常重要,所以Connect的目的是建立社群。

最後一次我發現這群年輕人他們都很渴慕去作見證、去傳福音、去影響生命,所以他們用「Ignite」點燃這個字。我就和他們同工一起安排了一個青年培靈會,這應該是我們在溫哥華第一次針對青年所辦的培靈會。這跟我們華語教會背景的傳統有關,我很喜歡培靈會,他們也很喜歡,很多人都是藉由培靈會奉獻跟隨耶穌的。

這一次透過這個小小的一個試驗計畫,召集了15位年輕人,我們希望是如同耶穌召集十二門徒一樣,先是用一個小群體建立生命,然後再看看我們可以怎麼再去影響其他人。

Growing Young Project的籌辦展開

我做的第二個試驗計畫是透過董牧師介紹香港學園傳道會的Patrick,他帶我們認識了「Growing Young Project」,我們明年(2027)會在溫哥華首次舉辦,目前我們已經做了兩次的會議介紹,現在還在跟不同的教會接洽。

教會對於要找到適當的人去作青少年事工都很焦急,但我覺得重點不是在於解決人才短缺的問題,而是要改變教會的文化。如果只是給出一個救火的解決方案,根本上的問題還是存在。如果我們重新定義,我們做計畫目的不在於增加教會的青少年人數,而是希望在教會裡建立一個互相聆聽、彼此了解的文化,這樣能夠一起成長的機會才會增加。當然我做的這些計畫都只是試驗計畫,也很有可能只是停留在實驗階段,可是我真的很想透過這個Growing Young的課程,把不同的教會人連在一起,我還跟Patrick說我這次特別有野心想做兩文三語,跨越我們的界線,把中文、英語、廣東話的弟兄姐妹建立對話的橋梁。因為我們的青少年,其實他們是世界青年。他們生長在一個數位時代,在學校裡面,語言不是他們交朋友的障礙,所以我很想透過這一次,讓不同的教會彼此學習。無論我們在任何一個文化裡面,我們都有一個微型的跨文化體驗。

董:因為和香港的陳義生博士Patrick的接觸,你們也在溫哥華推動兩文三語群體的連結;這也是過去五年我在華福很大的負擔,連結、促進、共創,把好的東西和對的人連結在一起,讓大家可以有新的倡議(initiative)。

剛剛你分享的一點也讓我很有共鳴,你們為青年領袖所辦的退修會,不是只主導,而是讓出空間讓他們有機會策劃,藉機聆聽他們的心聲。很多時候參加這種領袖培育,會議的內容都太多太豐富,其實有時候他們需要一點空白。我們世界華福中心也在思考之後的青年領袖培育這塊,我有機會接觸到不同群體,得到他們的建議,包括年輕、中年、資深的領袖。

最近有兩位資深的領袖分別給的建議跟年輕人想法很類似:其中一位資深領袖不是牧者,他是創投家,專門投資年輕的CEO創業家。他說其實他沒有什麼可以給年輕人的,因為真正的領袖會主動找資源,當這些年輕的領袖願意來找他的時候他才能夠給,而不是在對方沒有需要的時候硬塞。第二個資深的長輩則說: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聚集這些已經冒出頭,上帝已經在使用的領袖;因為大家都已經在各自的領域努力一陣子,有時候還有點沾沾自喜,但是當這些人聚在一起的時候,能彼此鼓勵和激發,甚至讓彼此謙卑下來,光是把他們都找來聚在一起就很有價值。至於其他這些年長的、資深的、中生代的領袖就坐在旁邊陪他們,成為他們需要時的資源,他們如果用得到我們來找我們,我們能夠給就給,這是我們的福氣也是上帝給我們的機會,當他們沒有來找我們的時候,我們就按兵不動,甚至從他們身上來學習上帝在他們身上的作為。

回到你們的試驗計畫,你們在做的事情是給空間、創造連結、點燃他們,讓他們可以不一樣,這是我覺得很有共鳴的地方。

陳:其實他們也期待我們也一起被點燃和激發。

在上帝國度裡應該給下一代怎樣的培育

董:我們的訪談要進入尾聲了,想請問院長,你這樣一路走來,不論是從年輕的時候在教會被培養,獻身讀神學,回應上帝呼召培育下一代的傳道人,後來先去了西人的神學院,又到了華人神學院,這整個過程當中,你有什麼樣的學習跟體會?以及在實踐的過程當中,哪一些你一開始的想法被肯定了?又有哪些想法或框架被挑戰了?你學到了什麼?以及這對今天的華人教會,你覺得有什麼意義?

陳:先說什麼被挑戰吧。最初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很傻也很局限,當我要做第二代事工的時候,我發現不是只在做青少年、兒童,而是整個教會的文化和心態需要被更新。我們需要有榜樣彼此學習尊重,從年輕人和年長的人來給我們的反饋我知道我們需要彼此,我們必須要有同為基督身體的教會觀。我的體會是我本來很專注一塊事工的癥結點,到後來我覺得是學習用宏觀的角度看待我們怎麼培養下一代。

學習的方面則有款待(hospitality)。西人的神學院很重視款待的神學,就是怎麼讓出我們自己的空間去款待,你要創造給其他人的空間,很重要的部分就是需要聆聽和了解,了解被款待人的需要是什麼。

第二個方面就是我覺得是一個整全的形塑。有時候我們學聖經,我們其實停留在這個腦袋思考的階段。但是年輕人,他們很看重他們的感受,他們的情緒,也是他們怎麼去回應這個世界這個使命的方式。我們在教導與培訓時,必須抱持全人培育的眼光,讓頭腦、心靈和雙手三者相通。

第三個就是成全。身教言教,年輕人看我們很在乎真實性——authenticity,而不是我們口頭上給他們什麼教導,與其教他們多少聖經知識,不如活出我們的信仰給他們看,身教遠比言教更重要。

第四方面就是教會願意投放多少的資源去培育下一代?培育下一代需要「國度眼光」,比起只緊張孩子的學業成就,我們更當引導他們在屬靈生命與人生方向上,成為合神心意的大能僕人。我們常重金栽培孩子的學業、才藝與運動,但我們是否願意同樣用心,為他們尋找屬靈導師,投資他們的門徒訓練與宣教體驗?身為父母我們同時要學會放手,這件事真的非常的難,如同我兒子現在要去其他的省讀大學,我覺得跟他分離很難,我能體會我父親當初放手讓我去當傳道人的掙扎。可是我們希望他們明白,當他們真的是走在神的道裡面的時候。我們和教會都願意支持陪伴。我自己也感謝我的母會,我在讀神學院的時候已經離開香港了,他們還是每年都給我基金去讀神學,作為母會的年輕人,我覺得我的教會很看重我,很祝福我去回應上帝對我生命的呼召。

我很心疼這一代的年輕人,他們有心志奉獻,可是當他們在讀神學院的時候大部分都帶職,不但需要工作,還有年幼的孩子,很多經濟的壓力需要自己去扛,帶職讀很多年把神學院讀完,教會好像一點支持都沒有給他們。我很鼓勵教會願意放資源在他們身上栽培他們,不一定是他們教會自己的第二代,可能是其他有需要的神學生,我們在國度裡去托舉我們的下一代,營造這樣的文化。

董:謝謝院長提到的幾點。第一個是,當我們在看年輕世代的時候,其實我們要看的是整個教會的整體,不同世代之間彼此的需要。第二個是學習款待——hospitality,創造空間。而第三個是可能不同的世代不同的族群看重不同,但是在頭腦、心、手當中,年輕世代可能比年長世代更看重心跟手。第四個就是關於成全,特別是真心的成全,而不是只是一種條件的交換,年輕人對這個是很敏銳的。第五個就是培育下一代。我們到底只是說說的呢?還是我們是認真的?我們只是培育他們在課業上,在財務上面為他們預備呢?還是說我們預備他們在國度上面?我們的財務不單單是投資他們未來的房地產,我們更是願意投資他們在上帝國裡面的裝備上面。我想這些不論是父母親還是教會的群體,如果我們真的是看重下一代在上帝國裡面的培育,那我們真的應該思想一下,我們怎麼運用上帝給我們這一代的資源。

陳:我想再分享一個故事。當我在紐約的一間神學院實習的時候,我去參觀他們的「We Lead Program」。這門是神學院專門為中學生設計的課程讓我很有興趣,他們的形式很像主日學,可是又不太一樣,他們有十幾個年輕人每個月聚會兩次,內容是一起上課、體驗。他們在紐約市設計了一門名為「Influencer of the Bible」的課程,結合當地貧窮、暴力等真實社會議題來反思信仰。他們鼓勵年輕人向但以理與以斯帖學習,成為在社會上發揮影響力的人,學員每個月有兩次機會走入紐約不同社區進行走禱,觀察當地需要,並結合聖經人物的生命進行神學反思:若聖經人物榜樣放在這個社區裡,我們可以做些什麼?

他們的期末作業是為自己的社區寫一篇禱告,最後集結成一本十幾位青少年的禱告小冊子。看了這些禱告讓我非常震撼,裡面沒有一般常見的購物清單式禱告,而是充滿深度的神學反省,以及對這世界敏銳的關懷。我意會到神學院原來可以這樣裝備教會去陪伴年輕人,讓他們對這世界進行深度的神學反思,這就是我想在青年事工上投入資源努力實現的方向。

董:謝謝院長的分享,我覺得很具體也很有盼望,希望我們將來真的有這樣的空間讓大家把這些不同的想法貢獻然後彼此學習。

陳:謝謝董牧師。

文字記錄:陳韋涵姐妹

文字編輯:呂昀嬪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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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 使命門徒Podcast 傳承 加拿大 對話 神學教育 第二代 華人教會 跨代 門徒培育 關係建立 陳頌恩 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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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音未及之民的定義、現況及反思|葉大銘 sippakorn-yamkasikorn-dcR19WRRobU-unsplash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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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音未及之民的定義、現況及反思|葉大銘

2025-02-18
宣教的整全使命|王永信 宣教神學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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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教的整全使命|王永信

2025-02-18
向穆斯林傳福音的可行策略|黃約瑟 masjid-pogung-dalangan-DBsQFuIbXg4-unsplash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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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2-20
差傳過來人的佳美見證|歐陽瑞萍 rock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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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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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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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2-20
EP2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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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學教育,脫節了嗎?神學研究需回到福音現場

2026-0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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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福音海報到公共神學:穿越時代的使命|安平

2026-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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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思當代的佈道植堂|劉利宇

2026-0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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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塑宣教圖景:創啟地區華人教會的新動力與挑戰|家謙

2026-0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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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去何從?——華人教會在這個時代的角色|葉立揚

2026-0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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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顧與更新——整全使命對華人教會的當代意義|袁瑒

2026-0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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