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202 台灣中華福音神學院資訊中心蒲正寧長老:善用 AI 回歸初心:神學教育的更新與屬靈分辨力
嘉賓:蒲正寧長老(中華福音神學院資訊中心)
主持:董家驊牧師
跨界背景:資訊專業與福音使命的結合
董:AI浪潮已經席捲全球兩年多,過去這段時間,不論是堂會、神學教育機構,甚至宣教機構,都開始探索如何使用AI,今天我們邀請到中華福音神學院的蒲正寧長老,來談一談AI在堂會和神學教育的應用。
過去兩三年當AI有突破性發展時,我就關注到蒲長老在網路上倡議教會神學教育能來關注這一塊,近年也有具體作為,但是在我們聊到人工智慧之前,想請蒲長老簡單地介紹自己跟你的服事的經歷。
蒲:我本來沒有在研究AI,我是這兩年才開始花時間研究這領域,希望可以透過這項技術服事教會。我主要的工作是在中華福音神學院擔任資訊中心主任。我在華神已經十八年了,所以我是畢業沒多久就進去,一路陪華神從台北汀州路到現在的八德新校區。我還有一個身分是台北林森南路禮拜堂的長老,也會跟其他的長老搭配參與教會的服事。
我另外一個工作是「中華基督教網路發展協會」的副秘書長,這協會是我大概十五年前,跟一群做網路、做資訊的同工們一起成立的協會,異象是「連結與分享」。我們希望可以連結基督教的網路資源,分享給有需要的教會跟信徒,現在負責經營、維護很多不同的基督教網站,像是全球華人教會名錄、台灣聖經網(基督教社群網站),還有愛諾園(基督教交友網站),這其實是一個非常浩大的工作,但我們覺得這很重要,希望能服事全球的華人基督徒。
我們也希望可以連結所有做資訊的同工,一起在這個領域服事,像我們下個月會舉辦一個「開發者聚會」,要把所有在做基督教網路工作者的人聚集起來。他們平常可能在不同的業界、機構忙碌,希望可以藉這次機會一起討論,這時代我們可以為主做什麼事情?在過去這兩年因為AI大爆發,我們花了很多時間研究人工智慧在教會的應用,我們感覺到這是很重要的技術,也會改變現在工作模式。
我從大學到研究所都是念資訊,非常喜愛寫程式,所以我在大學時就寫了不同的聖經軟體,經營了不同的網站,我其實一直對這領域很有負擔。我很感謝主給了我這些特別的經歷——我的服事參與到神學院、教會、協會,所以我可以把這三塊結合起來。我看到這些不同工具,可以如何應用在神學教育,以及如何應用在教會,我覺得這是上帝給我一個很大的恩典。
從初觸AI到積極關注的轉變
董:謝謝蒲長老,我們來聚焦談一談,其實科技發展很快,且有各式各樣的科技,包括幾年前臉書改名叫Meta,那時大家就開始討論元宇宙;後來生物科技的快速發展,我們也在討論生物科技;前幾年區塊鏈技術也越來越火紅,大家又開始關注這一塊。AI是因為OpenAI推出ChatGPT,大家突然發現,似乎AI的技術發展的進程遠遠超過我們原本預期的速度。面對這麼多的科技發展,我們要關注每一塊其實很困難。我感覺蒲長老好像特別關注AI這一個領域,也看見這一塊的潛力。你是怎麼開始關注,以及你是怎麼看待這個技術?
蒲:很多人說我好像是AI專家,其實不是,我雖然是資訊背景的,但是在ChatGPT以前,其實我完全沒有關注AI的議題。是在ChatGPT推出來後,我跟所有人一樣,也就只是去使用看看,看它能夠做什麼。第一次使用我就非常驚艷,或者說有一點害怕,沒想到現在科技已經可以做到這個程度了,遠超過想像。
因為常年在資訊領域服事,所以我們可以感受到這是一個會改變未來大家工作模式的技術,特別是我感受到了AI發展的速度,遠超過我們過去所有的技術,比如說當網際網路推出來,其實它普及到所有人都可以使用,花了蠻長一段時間;就算是智慧型手機,從它推出來到現在人手一機,也是花了很多時間。可是AI的技術我們可以看到,從它推出來,幾乎每幾個月,就有一個跳耀式的進步。所以我們感覺到這個東西真的是需要注意一下,因為它會改變我們很多工作。
另外會特別關心的原因是,我們覺得它會對我們的信仰產生非常大的影響。因為當越來越多人開始用AI產生內容時,我們就發現這個內容的正確性非常重要,特別是ChatGPT剛推出來時,它準確性不高,常常犯錯,裡面也包含很多異端的內容,這是我們比較擔心,也比較害怕的,所以我們就覺得說教會要來關注這一塊,不能等所有網路上的內容都被這些異端內容占據時,我們才發覺不對,那時可能已經來不及了。這就是我來教會推廣AI的原因。其實我不是在推廣,我是在做倡議的工作。我到不同的教會去分享,就是希望讓教會知道AI是什麼東西,還有為什麼我們要使用它,我覺得這是主要的開始。
教會推動AI的動機與實際應用
董:所以我聽到兩個主要的原因,第一是AI發展的速度感,你覺得非常快,網路可能花了一段時間才普及,可是AI好像一推出就立刻影響到各行各業;第二是關於人工智慧生產的內容,它可能會給似是而非的內容,但隨著科技進步,似乎我們越來越難區分,到底什麼是對錯。因為剛出來時我也做一些測試,有時它給的答案明顯是錯的,可是現在我發現 AI的準確率越來越高,這也會帶來一個危機是:有那麼高的準確率,所以它裡面如果參雜錯誤的資訊,我們也越難以察覺。
我很好奇,你在各教會推動時,可能很多人會覺得AI是科技業的事,離我好遠,或是從投資的角度,思考是不是該多投資一點在AI產業。可是我相信AI的興起,對我們生活的挑戰,不會只是這些層面。你怎麼去跟大家分享AI跟今天教會生活、神學教育之間的關聯?
蒲:為什麼我要花時間研究AI,很大的原因是因為我發現,很多異端團體花了很多的時間在研究AI,讓我非常擔心。就像我剛才說的,我們不能等異端團體的內容充滿在網路上的時候,我們才注意到。過去一個異端團體,他們如果要寫一篇所謂的介紹異端信條的內容,他們就算是一個很好的寫手,一個晚上能寫一篇文章就算厲害了,但是現在透過AI,一個晚上可能可以寫出一百篇,甚至上千篇文章,快速流入網路、基督教論壇。因為我們自己在經營很多的基督教論壇,我們開始發現異端的內容明顯變多,也可以感覺到很多的內容可能是用異端的AI所產生出來的。這一點讓我們非常擔心,也是為什麼要花更多時間鼓勵教會使用AI。
這兩年我們也看到AI在很多領域,真的可以給教會很大的幫助,特別是在一些行政工作上,可以大大減少教會牧者和行政同工的時間,我覺得這對他們非常的重要。當然也在一些比較專業的領域,像是宣教的工作,譬如語言翻譯、製作本地化的一些內容和教材,跟我們過去比起來,真的是快非常多,所以我覺得這個是我們要關心AI的原因。
回到剛才的問題,我們過去這兩年在很多教會分享AI,我每次都開玩笑說,我是到不同教會去「放煙火」,讓大家看到「哇哦!原來AI可以做這麼多的事情!」它好像非常酷炫,但是如果它只是一篇演講,它真正能做到的東西就不多。我們都知道教會牧者平常工作真的非常忙碌,你要把這些新科技給他們時,其實大家一開始都非常害怕,所以我要先去放一個煙火,讓他們有興趣了解、學習這些工具,然後期待這些工具可以真正幫助他們。
我可以很明顯地感受到2023年ChatGPT剛推出來的第一年,其實沒有教會在關心這件事情,我都是很主動去教會講說「這個東西很酷,你們要不要去學習一下?要不要認識一下?」但是很明顯在2024年,才開始越來越多教會關心這個議題,他們有時候會主動邀約辦講座,主動跟我討論這件事。特別有趣的是,去年我開始在華神的推廣教育處,開一門給牧者的AI課程,希望要訓練教會的牧者知道如何使用這些工具。我們感受到來上課的牧者非常火熱,也有一些是教會的同工,特別是有一些很年長的同工上課來,讓我非常驚訝。當初開這個課時,我以為應該都是年輕人想來學習新技術,結果我發現我錯了,可能年輕人他們在網路上就可以學到了,所以來上的很多是年長的牧者。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個我在教會非常尊敬的長輩,他是我教會輔導的輔導,所以我都稱他為是我的師公,他是一個退休的牧者。當我看到他在修課名單時,嚇了一跳,但他也對這個東西非常有興趣,所以他下課後還常常打電話跟我聊相關議題。我們可以感到AI它是一個跨年齡層的,它不是像以前那些可能只有年輕人有興趣的技術。很多年長者在教會服事時,當他們看到這個技術時,反而可以看到更多的應用面,知道這個東西可以用在哪裡,可以做哪些事情。
AI在神學教育中的應用、挑戰與創新
董:你覺得從牧者的角度, AI有沒有哪些東西,大家都覺得非常受用,或者是真的能夠幫助到他們現在在做的事情?
蒲:因為牧者要做的事情很多,我們希望AI這些工具可以幫助這些牧者在他們平常的事工,特別是一些行政工作。目的不是要讓他們變得更輕鬆,而是希望他們有更多時間可以去做牧養、傳道的工作,我覺得這是回到牧者的本業。我們每次在分享時,都會講到AI時代什麼工作容易失業,其實牧者不在這裡面,但是牧者會因為AI,他們有更多的時間可以去做他們本來就應該要做的事情。他們不應該花很多時間在處理會議記錄、信件的文字、收集資料。我覺得這個不是他們的本業,他們的本業應該是祈禱、傳道。
我們希望AI可以幫助他們,所以我在教課時,都會把它連結到教會平常就會做的工作上面,跟這些同工、牧者討論說平常在做的事情,AI可以怎麼幫助。我覺得這個很重要,因為讓他可以真正的改變工作模式。我們在講AI的時候,會有人質疑說,那牧者會不會用AI來寫講道,就變得很偷懶?我都跟牧者說,AI不是來幫你寫出一篇講道,讓你站到台上去念的,但是AI在我們做講道前的研究,例如希臘文的分析, AI可以幫助我們。不只是講道,像教會的一些行政的工作,包含整理會議記錄,做一些教會連結的工作、資料的整理,都是AI的強項。
董:我聽到很好的地方是,我們不是要讓牧者有更多新的東西要做,而是在許多手頭上已經有的工作裡,看哪一些是AI可以協助牧者,好讓牧者可以花多一點時間在人的身上。剛剛蒲長老也提到說,講道的預備,不是要AI寫講章,但是可以幫助預備和收集資料。我其實寫講道的時候很討厭碰AI,但是我寫完後會把它丟到AI裡面,問這篇有沒有邏輯的錯誤,詢問它的意見。因為這東西有時候就算給同儕,對方也未必有時間、精神好好回饋,可是如果在我們講道前可以收到回饋,再做一些調整,的確是很棒的。
我知道神學人對AI 可能有個感覺是「AI真的能夠做神學思考嗎?神學教育真的能夠讓AI來大量輔助嗎?如果我們都透過AI來做神學思考,會不會使人反思的能力下降?」所以想問兩個問題,第一個是,如何在神學教育上應用AI?第二個是,你面對到哪些挑戰跟質疑?你會怎麼回應?
蒲:講到神學教育,我想到2023年ChatGPT剛推出來的時候,華神的院長就跟我說:「正寧啊,你要幫我想想看,AI這麼厲害,我們神學院要怎麼面對?」其實跟大部分教育家一樣,他們都擔心學生用AI寫報告,就不再思考了,因為AI寫的報告抓不到,不像以前抄襲很好抓。所以我們可以感受到,其實不只是神學院,所有大學,甚至是高中,一開始都對AI非常擔心、害怕。但是漸漸地,大家開始看到AI的潛力。
它當然可以被學生拿來做報告,但是如果拿來做正確應用,其實可以做很多事。所以我在外面跟弟兄姐妹分享時,很重要的一部分是講教育面——我們的學生到底要學什麼?這是一個很大的議題,尤其是在AI可以做到這麼多事情的時候,我們學生到底學這些技能還有沒有用?例如AI繪圖這麼厲害,那畫插畫的、做設計的,他們這些技能還有沒有用?同樣在神學院我們也會想,在AI時代我們學生到底還需要學什麼?他們一定還是要學講道學,但是講道學裡一些東西,是不是可以讓AI幫助他們?我覺得這是神學院應該要關心的。其實不只是神學院,我覺得所有學校都應該關心這個,就是我們的「思考模式」要有一些改變。 在這個AI時代,他們要學到的東西是一樣的,但是學習的方法跟技能應該是不一樣的,所以我覺得這部分是不管在神學院、教會或學校都應該要想的。
其實AI用到教育上,最多人質疑的是,我們會過度依賴它幫我們思考,我們就不思考了。特別是在神學教育中可能會認為,過度依賴它會削弱我們的靈性成長,讓我們不好好看聖經、不好好禱告了。其實我覺得應該不會,但我也同意這是一個可能讓人擔心的部分,因為AI如果濫用它的時候,它真的是非常好偷懶的工具,所以我跟學生分享時,特別一直告訴大家,AI是一個工具,但不能取代靈性上的操練、我們跟上帝的關係等等;但是AI可以取代我們過去需要花很多時間來做的事情,我覺得這個是一個很重要的差別,大家必須要了解。
我講一個例子,我的教會每天都會寫一段禱告詞,把它做成一張禱告小卡,然後透過LINE分享給所有會眾。我們已經做了四、五年了,在AI剛推出來時,負責做禱告詞小卡的傳道人,就想讓AI幫忙寫禱告詞,因為每天寫這個禱告詞其實是很累的工作。結果他還在測試時,電腦就當機、壞掉,沒辦法繼續寫,他就感受到這應該是上帝在提醒他,不要偷懶,禱告詞是一定要自己寫。後來我們的做法是,禱告詞自己寫,但有時讓AI幫我們做文字的潤稿跟修正,或是美編、排版。其實這一點就回到跟我們準備講章,或者做教會其他的工作時一樣的概念,我們不是讓AI來幫我們全部做好,我們該做的事還是要自己做,但是AI可以給我們很大的協助,在這些工作上讓它成為一個「工具」。
董:謝謝蒲長老,第一個是「輔助的工具不是偷懶的工具」,這兩者有很大差別;第二個是,在教育裡訓練思考很關鍵,我們如何能夠善用AI,但不跳過思考訓練這一塊,否則會喪失自主學習。自主思考的能力一旦喪失,後面就很難再訓練回來。我們一開始就需要清楚知道「思考的訓練」不能跳過,但AI能夠幫助我們在一些效率上面可以做一些的輔助。
蒲:我補充一點,就是我在研究時,也看到神學院,或外面的一些老師,在他們課堂的教學模式上做了些改變。我覺得在AI時代,引導人思考反而是AI的強項,老師可以好好運用這些工具。我看到一些老師,譬如說他們用AI來產生很多的問題,讓學生有更多的對話。以前在班上討論的時候,可能大家都不太知道要討論什麼,但是現在可以用AI產生問題,讓學生有更好的對話,甚至他們在現場讓學生跟AI做對話,讓我非常驚豔,發現原來還可以這樣子用。
另外一個例子是在一所大學裡。AI現在寫程式變得那麼厲害,我就在想說,未來的程式設計課,會有什麼改變?學生還是否需要學程式設計?像以前我們寫程式,老師可能給我們一個題目讓我們去寫,但我看到一個老師他讓學生跟AI一起寫程式,甚至他要怎麼抓到AI的錯誤,或是讓AI寫出一個程式來破解另外的程式。他是利用這些工具,鼓勵學生來做這些事情。所以AI在不同的領域都可以有不同的應用,特別是在教育面,我覺得所有老師應該要去思考如何把AI融入他們的教學,讓學生有更多思考的方向,特別挑戰學生在AI時代,他們可以怎麼用這些工具幫助他們思考。
未來展望與警示:建立專屬模型與宣教新契機
董:其實換個角度講,這是一件讓人蠻興奮的事情,在教學上,因為過去老師和我們都有自己的限制,像是我們的精力、教育環境,但是透過AI能引導我們去思考不同的面向,我想對一個真正想學習的學習者而言,是一件讓人興奮的事情。
接著我想請問你個人的心路歷程。在過去兩年當中你嘗試了不同的東西,也寫了兩本書,一本是寫給教會的,叫做《迎向新的世代,教會第一本AI應用指南》,第二本是《等待就是落後,啟動AI時代的神學教育》,我想談的不一定是這兩本書的內容,而是蒲長老的心路歷程,當你走過這個過程,你覺得有沒有哪一些是意想不到的學習?有哪一些挫敗?我覺得不論是意想不到的學習、成功的經驗,或是挫敗的經驗,其實都很寶貴,因為大家面對新科技都還在摸索。長老比我們早一點走在這條路,可不可以從你個人的角度跟我們分享,有哪些你覺得還算成功?或者是一些得到的洞見?有哪一些你覺得可能是失敗的經歷,但我們從這失敗當中,又可以學到什麼?
蒲:這兩年比較多的時間在教會跟大家分享AI應用時,我可以感受到一開始大家是非常擔心的,其實我也是蠻擔心的,因為我看到異端團體在用AI產生內容,或是AI產生的內容有問題。其實不管是AI剛推出來還是現在,大家最擔心的事情就是 AI可能會產生錯誤的內容,影響信仰的純正性。就算現在AI比較厲害一點,但它還是有可能錯誤,因為AI是用大量資料訓練出來的,這些資料有的是對的,有些是錯的。即使是對的資料,它解析的方式是否能夠符合神學,也會受到質疑。
對此擔心,我的回應是,我們不做,異端團體還是都在做。異端比較不在意對錯,他們大量把他們內容推出來,我覺得這是AI時代,教會要特別小心的,就是產生的內容中,是不是包含世俗的價值,或異端的內容。怎麼讓AI產生更準確的內容,我覺得這是現在教會必須要思考的事情。當然,這方面有很多事可以做,比如我一直在教會倡議訓練一個教會專屬的AI,我們用自己審核過的內容,包含一些註釋書、知道的作者的靈修書籍,甚至是我們核可過的牧者所寫出來的講章。我們用這些內容來訓練一個符合我們自己神學觀念的AI模型。
我很期待可以做,但這件事成本非常高,需要大量的「算力」,這個算力就代表經費。除此之外,資料的來源也很重要,所以我在不同教會倡議時,我說這個東西不可能是由一間教會來做,即使是一間很大的教會也很難自己做,就算你有錢可能也找不到資料,所以這東西一定是跨教會、神學院跟機構的聯合工作,我們才可能把這件事情做好。我很想做,但目前還做不起來,希望未來可以有更多教會跟神學院一起來參與。
必須要說,即使我們用了百分之百對的內容去訓練出模型,也有可能會產生錯誤的資訊,所以另一個很重要的是,我們要讓弟兄姐妹有分辨的能力,他們也有敏銳度知道這些內容是AI產生的。怎麼讓他們更好地使用這工具,這是我們必須要做的教育, 因為我相信不只是教會產生的內容,他們也需要面對外面的內容。現在假新聞假消息越來越多,也有詐騙的內容,非常可怕。AI所帶來的這些風險,不管是技術上,或是倫理道德上,或者是在精準性上,是教會必須要特別注意的事。
董:長老提到兩部分,一個是大型語言模型的建立,怎麼樣建立一套,至少能夠在準確率上能提供一個相對準確、符合大公信仰傳統的一種回應。另一個是,即便訓練出語言模型,我們還是不能把信心百分之百放在上面,因此訓練弟兄姐妹分辨的能力是至關重要的。當然,要訓練語言模型,可能基督徒對AI有負擔的人,也有不同的看法,但無論如何這個分辨力是非常重要的。像剛剛講的假訊息,現在真的越來越難分辨,今天早上我才在YouTube上面看到一個影片,是用Deepfake把一些電影結合當代政治人物的臉,不特別講的話,你真的不會覺得這是一個用AI生成的影片。所以其實這樣的一種真假資訊、真假影像已經在我們現在的生活當中了,因此如何去分辨、判斷資訊,就變得非常重要。
蒲:沒錯,講到正確性,當然我們必須要小心使用,但是我覺得也不用過度擔心,其實從現在AI生成的內容可以觀察到,可能因為新的內容越來越多,所以它所產生的精準性越來越高。我在教會有時會聽到有人分享,他在某一篇AI產生的內容看到了一個錯誤,他就說AI會犯錯所以不能使用,其實這樣是蠻可惜的。就像有時會看到網路說自動駕駛的車子撞到人或出了事故,我們就說自動駕駛好危險,但是想想看,一天人開車發生的事故有多少?遠遠超過自動駕駛的這個比例。其實按照他們算出來,自動駕駛發生事故的可能性,應該是人類的十分之一,甚至是百分之一,如果我們只因為一個事故,就定義自動駕駛很危險、不能使用,我覺得蠻可惜的。
其實在AI時代也一樣,AI也會犯錯,並不代表我們就不能再使用它,而是我們應該去教導弟兄姐妹如何分辨。之前我跟一個教會的長輩聊天時,我跟他說AI有時候也會產生錯誤內容,他轉頭跟我說,其實比較多的錯誤內容是牧者寫出來的,而不是AI。他當然是開玩笑,他意思是其實人也會犯錯,所以就算是牧者寫的東西,弟兄姐妹還是要有分辨能力。當然,在AI時代我覺得這個能力是更重要的一個能力。不用因為犯了一個錯,我們就不使用它,而是他犯錯時,我們可以想想如何避免它未來去犯這樣的錯誤,如何用這個工具來幫助我們。
董:最後想問蒲長老,你看到教會開始對哪些AI的潛力,現在比較投入?以及還有哪些應該要被關注,未來也很有潛力,但是現在卻還沒有被關注的?也請長老從你的角度可以給我們一些你的看法。
蒲:我們知道AI可以做很多事情,比如在講章、聖經研究的輔助、教會行政管理的自動化、創作圖片,教會在宣傳或教導上面都可以給很大幫助。其實我覺得AI更厲害的地方是宣教工作,因為包含像聖經的翻譯、本地化內容的產生,我覺得是非常重要的。之前我跟一群宣教的人聊,目前到所謂的創啟地區教導,這幾年是越來越難、越來越危險,我們就討論AI技術可以怎麼幫助。AI我們訓練好之後,它可以是一個非常好的老師或助教,如果我們針對不同的課程,比如說我們用大量摩西五經的內容訓練一個AI老師,把它訓練成一個非常小的模組包裝起來,這個模組甚至是可以不用連網就可以執行,可以把它安裝在一個本地的硬碟上面。如果我們把這樣子訓練好的老師拿到創啟地區,那麼這些同工牧者們可以在完全不連網的情況下,又可以得到老師一對一來輔導他,這是非常大的突破,而且我覺得是非常好的應用。
過去我們最多是老師錄一個影片讓他帶進去,這可以不連網(只要連到網路上都相對有風險),但是影片沒辦法做到輔導、提問、互動,這一塊是AI可以做到的,效果絕對比過去看影片好很多。我覺得像這是未來教會應該可以去思考的,我們怎樣把這些做成offline的模型、AI老師,讓創啟地區的同工可以使用。
我也必須要說,AI做出來的東西畢竟沒辦法完全取代人類,沒辦法取代人的老師,因為我們都知道,一個老師的教導不只是知識層面,更多是在生命層面,這一塊是AI沒有辦法做到的,但至少我覺得在知識層面這一塊可以幫助老師減輕很多工作,也可以減少老師進出的頻率、上線的時間,這樣兩邊都有比較安全的保障。這部分是我很期待未來能應用在神學教育上面,特別針對一些創啟地區可以來做的。
另外AI 當然發揮了很多的潛力,但是它也有很多的限制,比如說我剛才講的,在「情感」或「與人溝通」這方面,AI畢竟現在比較弱,它對知識的理解可能會比較強一點。當然現在AI也可以模擬心理諮商師,但是它畢竟在跟人對話相對是比較弱的,我覺得這其實反而是一件好事,就是讓我們這些人去專注在做人該做的事情,其他的工作可以讓AI成為我們的輔助。
我每次在教會分享時,我不會只講AI的好,一定會提醒教會在使用AI要注意的事情,不管是剛提到的AI幻覺 ,還是AI在法律層面、隱私權、版權方面等等,其實會帶來很多的問題。AI如果被濫用其實是很可怕的,所以我們鼓勵教會要大膽地使用,但是同時也要小心地使用。
結語:審慎樂觀,大膽探索AI
董:謝謝蒲長老,我有個很好的朋友,他也在業界。有一次我們在聊科技發展時,他講了一句話還蠻貼近我在想的事情。他說,他對科技的發展是很悲觀的,科技的發展到最後,會反過來讓我們陷到一個絕境當中,但他又說他對這個世界的未來是很樂觀的——就是在那樣的困境當中,我們要看到上帝的工作。所以如果從這個世界的角度來講,我覺得我們基督徒反而應該有一個讓我們感到安全、健康的世界觀,帶著審慎明辨,但是不封閉的態度去探索這個可能性,知道即便在這一切人認為已經無法操控(很多人對AI害怕的原因)的當中,我們還會記得一件事情——最終是上帝掌權——因此,我們可以審慎探索AI工具的使用,同時也不把盼望寄託在AI上面。再次謝謝長老的分享。最後長老有沒有什麼未盡之言?
蒲:未盡之言就是,大家,我們來試試看吧!因為AI這個東西,說實在話,它雖然現在看起來已經非常火熱,但是它自從ChatGPT推出來到現在也就兩年的時間,它到底會發展到哪裡,我們也不知道。有時候有牧者就問我「你覺得AI未來會發展到什麼程度?」我回說,不要說未來,它明年會發展到什麼程度我都沒有辦法告訴你。可是我想要給教會的建議就是——我們試試看吧!雖然不知道它會往哪裡走,但如果我們相信上帝掌權,我相信這是上帝在這世代為我們所賜下的一個工具,我們可以大膽地使用它,也小心地使用它。
董: 謝謝蒲長老今天的分享。
相關資源:
1.《迎向新的世代,教會第一本AI應用指南》,蒲正寧
2.《等待就是落後,啟動AI時代的神學教育》,蒲正寧
文字記錄:黃興霖弟兄
文字編輯:呂昀嬪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