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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華人教會三十年省思:從增長瓶頸到世代傳承

新加坡華人教會在過去二十年對全球華人影響深遠,不論是小組教會的運動、銳意門徒訓練或者是神之心教會的青年事工,都以不同的方式祝福全球華人教會。這集訪談邀請到新加坡長老會的會正蘇立忠牧師,分享回顧新加坡的華人教會過去及未來有哪些的挑戰和可以祝福全球華人教會的發展。而蘇牧師這幾年也大力投入新加坡傳承的事工,他以過來人的身分,對交、接棒者甚至是團隊提出一些建議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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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222

EP222 新加坡基督教生命堂蘇立忠牧師:新加坡華人教會三十年省思:從增長瓶頸到世代傳承

嘉賓:蘇立忠牧師(基督教新加坡生命堂 Singapore Life Church)

主持:董家驊牧師


董:新加坡華人教會過去二十年,不論是小組教會運動、門徒訓練運動,或是近年Heart of God 青年事工,都以不同的方式祝福全球華人教會。這次很開心有機會可以訪談新加坡長老會的會正蘇立忠牧師;這些年在新加坡的華人教會,許多人都認識蘇牧師在教會的牧養,及在多媒體事工的擺上。先請蘇牧師簡單地介紹一下自己,以及過去事奉的旅程。

從鄉村開荒到城市的多元歷練

蘇:用一句話總結:一切都是恩典!在我很年輕的時候,上帝就呼召我,到印尼去念神學,遇到一位很好的老師——唐崇榮牧師,也在曾經當過馬聖(馬來西亞聖經神學院)院長的陳金獅牧師的帶領之下,獻身走上這一條路。

高中三年級剛信主時,陳牧師立刻把一個小組交給我帶領,他很有信心,我也開始學習,然後他差派我到鄉下,開始青少年事工,做了大概一年,建立起青少年事工,神呼召我去念神學,我對麥希真師說:「我捨不得,因為事工建起來了,這裡有五、六十個青少年。」他說了一句話,我永遠不能忘記,他說:「你將來事奉的機會,多到你怕,不要擔心沒有機會事奉。」神就帶領我到印尼念神學。

印尼聖道神學院畢業之後,又回到鄉下從事開荒的事工,這是一個很好的開始,鍛鍊我如何在鄉下生活,如何跟鄉下人相處。從零開始做起,邀請曾去過教會、上一輩的老人家邀來聚會,他們全家都來。我去傳福音、發傳單,他們在我面前,把單張揉成一團丟在地上,我發現,要帶領成年人信主難之又難,這個方法不行,於是改變做兒童主日學,請母會的弟兄姐妹來幫忙,結果兒主做起來了,藉著去看兒主的孩子,到他們的家中去探訪家長。後來跟鄉下人開始建立關係。有喪禮的時候,我就參加,他們從來沒有拒絕教會送的花圈。我想,這都是在鄉下做開荒事工的一個美好經歷,塑造我日後繼續做城市的開荒。

在鄉下事奉了三年八個月後,到新加坡念神學,完成碩士學位,回到我的母會,也是馬來西亞最大的長老會,在那裡擔任主任傳道,然後被按立為牧師,事奉很忙碌,但是心中充滿著興奮;去台灣念神學之前,上帝安排我有機會到新山,馬來西亞的另一個大城市。後來,我認為是時候再去深造,得到三一神學院的獎學金,到台灣輔仁大學的神學院修讀博士班。

我拿到博士後,回到三一任教五年,這五年對我來說非常重要,奠定我日後的整個事奉的一個重要的方向,我認為一個人事奉得好不好,跟他的神學底子息息相關,會給他清楚的目標,也能迅速地回應當代的挑戰。在這五年,我涉獵了一些神學課題;以前實習幫忙的教會——新加坡生命堂一直希望我到那裡牧會,經過五年的掙扎,決定到那裡,一待就做了超過二十五年的主任牧師,現在退任了,交給年輕人一輩。

回顧這些歷史,看看過去神給我的機會的塑造,不論鄉下的開荒、城市的開荒、最大的長老教會,直到今天來到新加坡生命堂,在三一的那一段日子,奠定我日後更好的服事。這些都是恩典,只能說上帝的帶領是奇妙的,讓我可以在生命堂發展一些新的事工,讓這個工作能夠打開來、發展開來,都是上帝給我的機會。

董:謝謝蘇牧師,用一句話總結:一切都是恩典。年輕的時候,就有許多前輩在蘇牧師生命當中,不論是高中剛信主時的陳金獅牧師,很被信任地放手去開拓,甚至發展青少年事工。後來到印尼讀神學,在唐崇榮牧師的教導下,又再次回到馬來西亞,在鄉下開始青年事工。

蘇牧師提到,在鄉下做事工的時候,也有挑戰,可是蘇牧師好像有一個特質,當路走不通的時候,會想另外的方式,如果沒有辦法直接向成人傳福音,或許可以透過孩子,也是這樣在鄉下的牧養學習,奠定日後的基礎。

後來在馬來西亞新山的一間大型教會事奉,又到台灣的輔仁大學接受裝備,再回到新加坡三一神學院教書,最後在新加坡的長老會生命堂牧養了二十五年。

蘇牧師回想服事的歷史,也讓我想到,最近在讀有關提摩太.凱勒(Timothy Keller)牧師的生平事奉,凱勒牧師也提到,他過去在鄉村的服事,奠定他後來在紐約曼哈頓等大都市服事的基礎。很多時候,我們看到的是後面的結果,可是前面上帝預備不同的環境,也非常重要。

先建立關係,然後與時俱進的事工調整

董:如果今天有人問你:「蘇牧師,我們認識你其實都是在新加坡、在神學院,可是之前你在鄉下開荒服事的日子,帶給你今天事奉什麼樣的幫助?有哪些寶貴的學習?是什麼奠定你後來服事的基礎?」你會怎麼回應?

蘇:我一直覺得,我們華人是一個非常重「情」的民族,所以人與人之間的來往,要如何建立在「情」的基礎上?我在鄉下的時候,剛開始打不進去他們中間,那是因為我跟他們沒有建立「情」的關係。自從我關懷他們的孩子,他們開始回應我,他們不懂得怎麽寫信,會找我幫忙;我們去探訪,基本上都是帶著他們認識的弟兄姐妹一起去,而不是我個人陌生地到他們家裡,我想這是情。

我也帶著弟兄姐妹參加喪禮、送花圈,他們感覺非常親切。有一次,有個喪家打電話給我的會友,他說:「傳道,喪家要送現金給我們。」因為在鄉下的人,如有家庭成員去世,家族會捐款給不同的機構組織,包括學校、宗教團體,他也想送給我們基督教會,我們收還是不收?我說:「當然收,人給錢,我們怎能不收?我們一起去吧!」最後輪到我們上去領了錢,我說:「謝謝你們對教會的關懷,我會把這筆錢『取之社會,用之社會』,就放在我們教會所設立的戒毒所的事工上面,我代表戒毒所謝謝你們。」我的會友也很開心,因為不是用在常年教會的開銷,而是做在社會有意義的事工。所以我認為,給我最大的學習就是「情」。

第二,最大的學習就是你提到的:要學習改變。不能一味地用過去的方式,永遠是那樣,日新月異,我們需要隨著時代的改變而改變。

我問我的孫子:「為什麼有人走路會去撞到牆?」他說:「因為他看手機。」我說:「對啊!如果第二次他又撞牆呢?」他說:「他很魯莽。」我說:「你也講得對了,第三次他又去撞牆呢?」他說:「我不知道。」我說:「那他不僅是傻,他是固執,是一成不變,對嗎?第四次又去撞牆呢?那叫做孺子不可教也。」我們今天在事奉的過程,總是會遇到不同的情況,該轉彎的時候就轉,該改的時候就改,但基本信仰的原則我們不改。

我在鄉下也學習如何孤單的獨處,在那種環境,不容易熬,當時我的妻子還在神學院,還沒有讀完,我就說:「妳出來吧!跟我結婚!」我們就在鄉下一起服事。所以我非常非常感恩,這些都是我在鄉下生活的學習。

另外,不要孤軍作戰,跟母會的關係一定要建立得好,母會既然差派你到鄉下去開荒,你不能沒有母會的資助,不僅是在經濟上面,人力上一定要他們來支持,所以我請他們來做主日學事工。

有一次有一個姐妹的爸爸去世了,她說:「牧師,我爸爸去世了,怎麼辦?」我說:「我來看他。」我替他化妝,替他剃鬍鬚,但不懂如何給他穿衣服,於是打電話給母會一位有經驗的執事,我說:「請你上來幫忙,幫這位死者穿衣服。」我再說:「母會,追思禮拜的時候,你們一定要把弟兄姐妹帶來,不能只有我一個人和幾個人出席,那不行,鄉下人看在眼裡不是滋味的,他們對基督教會覺得很孤單,覺得信耶穌是很可怕的。」我說:「你們一定要幫忙。」結果他們請了一群弟兄姐妹,坐著巴士上來,所以我非常寬慰。所以不可以孤軍作戰,一定要聯合,群策群力,一起發展,才可以把鄉下或者是所謂的開荒事工做好。

神學的底蘊是事奉的根基

董:謝謝蘇牧師。提到很重要的三點:第一是對「情」的看重。隨著時代進步,我們越來越方便,越來越多機會接受神學教育,但在待人處事、待人接物的情,有時就比較沒有學習跟看重。第二是「改變」的重要,時代不斷在改變,處境不斷在改變,我們如何在堅守福音的真理下,仍舊可以有彈性的改變。第三,牧師提到的獨處與團隊的重要,不單單是個人的獨處與團隊,也是開拓教會跟母會之間的關係。

牧師提到在輔仁大學進修,後來在三一神學院教書;今天我們有很多的工作坊,教牧者怎麼樣牧會、教弟兄姐妹怎麼帶小組,有很多很實用的牧養的教學、開荒的教學。可是牧師特別提到,神學教育、神學底蘊對事奉也很重要,請牧師稍微地再解釋一下,你認為神學底蘊對於一個人的事奉,它重要在什麼地方?

蘇:我一直覺得神學不單單是純粹在理論的層次,神學是學「像神」的一種學問。我認為愈認識神,應該產生愈強烈的敬畏。一個愈認識神的人,是愈明白神心意的人,神在他身上到底要他做些什麼,那個方向感一定會愈來愈清晰。而神學將界定你自己事奉的方向。

如果你的領域不夠寬闊,你做的事工就不能寬闊,而能夠寬闊,是因為你在神學的底蘊上看見,你讀了不同的作者、不同的神學家,或者不同的一些人的做法,你開始理解,上帝的心意可以更加寬闊,而不是局限在過去的傳統觀念。我如果常常在一個自己的框架裡,所能發展的就是那麼大,如果可以借助別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就會看得更遠、更高、更開闊,所以我一直覺得神學對我們非常重要。

不要把神學看成是一種純理論的東西,結果把理論跟生命、把理論跟服事做了一種的對立,那是很可惜的,有人去排斥理論,把它當作毒蛇猛獸,認為讀了神學以後就不傳福音、讀了神學以後就不愛主,那不是神學的問題,這是他對神學的理解,或者他自己生命的問題,不能怪罪神學。我認為,神學是我們今天不可或缺的,因為那是有關神的學問,對神的一種知識的理解之外,也是一種生命的交流。

董:謝謝蘇牧師。蘇牧師剛才的回答也讓我想到,我年輕的時候,大概三十歲左右,很喜歡提摩太.凱勒牧師。那時候聽他講道,覺得他講得好好,然後就想要模仿他的形式、模仿他的方式,可是每一次模仿,都模仿得四不像,而且不模仿還好,愈模仿愈覺得那篇講道講得特別爛。後來我才明白問題出在什麼地方,從來都不是技巧的問題,而是神學底蘊的問題。我發現凱勒牧師的講道之所以可以觸碰對時代的人有共鳴感,是因為他的神學底蘊、文化底蘊夠深厚,很自然地表達出來;可是當我沒有那樣的神學文化理解的底蘊,而只是在模仿那個形式,就像華人說的「東施效顰」,模仿得四不像,也是呼應牧師講的,神學的底蘊真的很重要,也許短期內不會特別的明顯,可是對一個人長期的事奉而言,真是非常關鍵,包括眼界格局。

蘇:董牧師的分享非常有意思,我從你的生命、談吐、表達,我聽過你好幾次的講道,甚至覺得你有你自己的特色。提摩太.凱勒當然是一個非常好的福音學者,他對福音的講解非常有深度,就好像你過去有效法他,我也曾經效法過唐崇榮。但是我發現,唐崇榮是唐崇榮,蘇立忠是蘇立忠,那是不一樣的,神的呼召是不一樣的,他有他自己的方向,我有我自己要做的。開始的時候,是技巧上的一種表達、學習,但是主要還是我們跟神之間的關係,是生命的關係,不是技巧的問題,是你對神的認識、你的神學底蘊的問題,慢慢地會從事奉中間流露出來、表現出來,開始會走自己要走的路,而不是一定要跟著他人的表達,這是真實的。

新加坡華人教會過去三十年的發展概述

董:謝謝蘇牧師。牧師雖然早期是在馬來西亞,可是自從在新加坡三一神學院任教以及在生命堂牧養,也超過三十年,看到新加坡整個華人教會的發展,我們的聽眾來自世界各地,許多也是包含在北美、歐洲、港台,想請牧師很快地簡介過去三十年新加坡華人教會的發展。

蘇:簡單地從質和量回顧,八○年代到九○年代一直到2000年,這一段時間算是新加坡教會的一個增長期,根據2010年官方統計,新加坡華人教會人數,占整個人口的18.3%,隨著外來的移民或者留學回歸等等,數量的增長非常非常的明顯。到了2020年,華人基督徒占的人口比例只有18.9個百分比,換句話說,在過去的十年,只增長0.6個百分比,什麼原因呢?是不是不好的現象呢?我不以為然,因為一個人口的增長,一定會來到一個頂線、一個瓶頸,這是很自然的現象。

可是我們看見其中一個值得注意的,就是從非基督徒、其他的宗教或者Free Thinker(所謂的沒有宗教信仰的人)歸回基督教的,占了六個百分比,這是相當大的增長,是一個極好的現象。不好的是,基督徒的人口中,有一部分的孩子流失,他們離開教會,這是一個警鐘,值得我們思考注意。

有關量的成長,接下來我們希望還能夠有一些發展。基本上新加坡的華人教會,非常著重福音的廣傳,願意肩負責任傳福音給華人,常常做一些宣教的事工,所以應該還是可以繼續成長發展。

在質方面,我們知道新加坡華人教會有一個非常傳統的成長背景,所以進入這個時代,需要做一些質上的調整。在八○年代、九○年代,後來進入了2000年,教會引進一些新的結構,比如小組的模式,開始注意這方面的發展,也就是說我們不能用傳統的模式做牧養。我舉一個小組模式的例子,不能再廣泛性的蜻蜓點水的牧養模式,而是真的能夠進入他們的生命裡去與他們相交,小組是其中一個比較有效的模式,所以開始引進,開始推廣。

另外,在傳統的崇拜儀式上,也受到靈恩運動的影響,不一定是跟著靈恩運動,而是開始接受比較現代式的表達和唱法,不是一定要唱傳統的長詩才叫做屬靈,即便是現代詩歌、短歌,只要節奏不會使我放縱感情,能夠穩定、能夠使我產生敬畏神的心,都可以接受,華人教會因而慢慢轉向。

另外一方面,特別是英文教會,已經在職場事工上先前進了,不僅是門徒的訓練,他們也開始強調職場事工的重要性,今天華人教會也發現到這一塊的重要,開始慢慢地轉變。董牧師好幾次都談門徒訓練的課題,今天新加坡的華人教會開始把注意力放在這方面,這也是過去在八○年代、九○年代沒有的,到了2000年之後,開始關注門徒訓練的重要性。然後是職場的重要性,在今天華人教會裡還是慢了半拍,英文教會在這個課題上已經探討了好多年,所以我最近跟華福在區委會的同工說:「我們需要注意這一塊,需要帶領華人教會往這個層面去思考,帶動華人教會看重職場事工。」

2000年後,新加坡華人教會常常派短宣隊到泰北、緬甸、柬埔寨、尼泊爾,我們做了很多這方面的工作,現在還在做。過去很多在中國做,現在因為中國的政治變化,變成不容易進行,就比較往東南亞發展;但在職場這方面,卻甚少觸及,這是需要強調的。

一定要有一種觀念:我不僅差派弟兄姐妹到泰北去短宣,也要差派我的弟兄姐妹在他的職場,做一個好的經理照顧員工,做一個好的員工忠心於公司,把你的公司做好,去見證神,然後影響你的同事,影響你的下屬,讓他們有機會來聽福音,這種職場的見證非常重要。我身為牧師,沒有辦法進入職場,你在職場,你要告訴我你需要什麼,我們教會怎麼樣配合來牧養、配合來傳福音、配合來培訓,今天我們教會開始要找一些有經驗的培訓職場的專才,來華人教會做這一塊,到了2025年,這個銜接是時候了,也是應該我們轉向去發展。

至於靈恩運動對新加坡教會的影響,有正面也有負面。我們知道過去的康希事件,和平約瑟(Joseph Prince)所謂的Hyper-grace(超級恩典)的神學觀念,都給華人教會帶來很多衝擊; 我們要提防衝擊帶來的負面效應,可是靈恩派的熱忱,對福音傳播的開放,和事奉的動力,以及吸引年輕人的做法,都值得我們思考;這都是當前我們要面對的課題。我認為,新加坡華人教會過去三十年,嚴格來說,還算是做得不錯,但是前面還有更大的挑戰。

董:謝謝牧師。我很喜歡牧師的分析。先是從「量」,講到過去十年停滯,不只是看到數字上的停滯,而是看到有6%新歸信的人,這是正面的,也要關注年輕基督徒的流失,所以是更細膩地看到數據背後的挑戰跟機會。

第二,是「質」的方面。牧師提到四點:第一個是小組的模式,教會不只是在量上面的成長,還有質的牧養。第二個是對門徒培育的看重,不再只是關注在活動,而是我們的核心是怎麼樣培育門徒。牧師花了比較多時間在談的是第三、第四點,包括靈恩運動跟職場。我很欣賞牧師提到靈恩運動時,不是一刀切,說靈恩運動是好還是不好、靈恩運動是正面還是負面。我們的確看到任何一個運動,包括任何一個教會歷史當中的神學傳統,都有它正面的部分,也有值得警惕的部分。包括靈恩運動對新加坡華人教會的影響,雖然有一些是需要警惕的,比如成功神學、比如過度地強調一切都是恩典,但忽略很多其他的層面,的確是要警惕的。

另一方面,牧師也提到靈恩運動、靈恩教會對福音的熱情、對傳福音的開放,做法上的靈活彈性,以及他們對聖靈的依靠,基督徒怎麼可能不依靠聖靈呢?他們重新恢復去強調三一上帝的第三個位格,聖靈的工作的重要性,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其實任何一間教會,都不應該畫地自限、故步自封,因為看到靈恩運動潛在的危險,我們就對聖靈封閉,這有一點點是過頭了。

第四點提到關於職場,有機會也許可以私下再跟牧師請教。因為華福運動過去十年,我們也在強調職場使命門徒。也看到,包括在英文世界當中,許多在談論職場事工的人,其實都是華裔,甚至是有雙語能力的;只是在華語的這一塊,真的是近年才開始探討,時間不如英語世界來得久。如何透過職場,不論是本地的福音宣教工作,還是到未得未及之民的福音宣教工作,甚至是對年輕世代的門徒培育,這些都是至關重要的。

董:牧師剛剛回顧過去三十年。如果我們稍微往前看,你認為新加坡的華人教會,有哪一些仍舊還有潛力發揮的優勢,以及有哪一些需要面對和突破的困境瓶頸呢?

青年事工:從聆聽到賦權、關注公共議題

蘇:我想,今後華人教會必須要重新地調整策略,迎接新的一代,讓年輕人不要流失,並且能夠吸引年輕人進入教會。我們一味地批評年輕人不愛主、被世俗所引誘,而離開教會,我們講得越多,他們流失得越快,我們必須要重思這一塊,教會到底扮演什麼角色?我們的文化、我們的結構、我們的做法,是否能夠讓年輕人留下來?

今後,我們不僅僅是要他們適應我們的文化,而是要他們跟我們一起塑造教會的文化,因為我們已經服事了我們那一代的人,這一代的一定要他們這一代人出來服事,所以需要有更多的年輕傳道人出來陪伴著他們,我們必須要聆聽他們的心聲,不要一味地說我們自己的看法,還沒有聽完我們就急著說了,他會覺得你們只是講道理,你們不夠現實。

我在新山帶領一個講座,一位牧師跟我吃飯就提起,他一個會友告訴他:「牧師,你教我做的這些事工,我只能夠花75%的時間來做,我不能按照你的意思全然接受來做。」牧師聽了說:「為什麼呢?」他說:「我要有多少的時間給我的家庭、給我的孩子?我需要多少時間照顧我年紀大的爸爸媽媽?我有多少時間需要出國公幹?請問牧師,我如果減少了這些,我怎麼有可能按照你所要求的,全然投身在教會呢?」牧師聽了點點頭。我說:「牧師你很棒,你會聆聽,你不是教訓他。他甚至告訴你,他好幾次恐怕都不能來崇拜,你也聆聽,你也沒有教訓他,我覺得你很棒。」

我們需要聆聽,這是他們的心聲,這是他們的困境。他們沒有離開教會,我們要告訴他的,是觀念上的調整:照顧你的孩子、照顧你的家、照顧你爸爸媽媽,就是你的福音見證,你正在事奉神。這個神學觀念他必須要清楚,他能夠抓得到,就會欣賞教會沒有脫離現實,他們才有可能覺得教會能夠理解他。如果我太太不理解、我丈夫不理解、我家人不理解,我就不想回家,因為我不喜歡跟一個不理解我的人生活在一起。同樣,教會不理解年輕人,年輕人怎麼可能回歸教會呢?所以我們需要放下我們的身段。

我們必須要強調,青年人不是未來的領袖,這是Heart of God9(神之心教會)這間教會的一個口號:「年輕人不是未來的領袖,年輕人是今日的領袖。」我們必須給他們機會,讓他們參與教會,讓他們在教會扮演重要的角色,讓他們看見教會有立場,看見教會有聲音。面對社會的問題,包括LGBTQ同性戀的問題,包括戰爭的問題,今天中東的戰爭,教會發聲嗎?教會的立場在哪裡?為什麼讓無辜的百姓被屠殺,教會卻沉默不已?而外面的人一直批評基督教支持以色列。教會所發出來聲音,對同性戀的那種強烈排斥,都是年輕人看不下去的,我們怪他們沒有用,而是我們今天沒有很清楚地告訴他們,我們怎麼面對這些課題,我們立場是非常清晰的。讓他們知道教會發聲,教會跟現實生活是息息相關,所以教會的策略必須去看重年輕人的事工,這是其中一個最重要的挑戰。

樂齡事工:創造有盼望的晚年

蘇:另一方面老年人增加,樂齡事工、老人的事工是完全不可忽略的。新加坡沒有一間教會忽略老人事工卻能增長,我們教會非常看重老人事工,為什麼?因為我們都在老,我們對老人事工有多少的策略,讓他們留下來感覺有意義、感覺生活有前景?

有一次,我邀請長老去看新加坡的老人院,回來後我問他們一個問題,我說:「將來你老的時候,你會去這樣的地方嗎?」每一個都搖頭。我說:「為什麼?」他說:「那是等死的地方。」為什麼老人院給人沒有盼望的感覺?而今天教會一定要給老人家要有盼望,我們如果要建設老人院,一定是有活動,一定早上起來就充滿著活力的節目,讓他們覺得生命是有意義的,讓他們看見人生的價值,這是教會要做的。

所以我們的資訊也好、我們的生活樣式也好,給他們感覺老了並不是沒用,老了是另一種的人生的青春。讓他們看見是可以繼續活得有活力,去做一些有意義有價值的工作,帶他們一起去從事一些樂齡的短宣事工,我們都可以做。所以可能樂齡這一塊,華人教會也必須要思考。

今天新加坡教會開始興起很多樂齡事工,我覺得這是一個可喜的現象,而這些樂齡事工,都跟社會的關懷事工結合,讓樂齡人士去關懷社會被忽略的樂齡人士,我覺得這是蠻好的一件現象。這是新加坡華人教會的一個發展。

在世俗化衝擊下重塑以信仰為核心的價值觀

蘇:另外,長期以來,新加坡是一個世俗的社會,無所謂世俗化,它本身就是世俗的。在這個世俗社會裡,我們的會友受到很大的衝擊,我們會被世俗化,因為我們本來有信仰,可是進入社會,卻被世俗化,那麼信仰就變成邊緣價值,它不是我們的核心價值。他思考任何東西,都不是從基督教信仰去思考:「這個錢我可以賺嗎?基督教怎麼說?這個工作我可以做嗎?耶穌怎麼說?」他不會這麼想。他是想:「這個工作會賺更多錢嗎?對我的家庭更有保障嗎?對我的未來更好嗎?」他想的是這個,這是一個世俗的價值,基督教信仰,已經不是我們生活的核心價值。

那麼今天的教會,要怎麼樣在這一塊把他們拉回來?讓他們發覺信仰的核心的生活,並不會使我們落伍,相反的,會給我們不僅合神的心意,會活得更自由,或者人生更有意義、更有價值,這是我們要培育的。

所以今天信仰的培育、門徒價值觀的建立,是當前華人教會必須要長期努力去做的工作。我在我的教會,信徒如果信主要洗禮,需要上一年的課,包括門徒信仰的價值觀,他必須要重新奠定他的價值觀,這些奠定之後對教會大有好處。我的教會沒有什麼紛爭,長執和教牧、教牧和會友關係都很和諧,為什麼?因為有奠定好的信仰基礎,有正確的價值取向,這個非常重要,所以我才說神學就是這個道理。

除此之外,門徒訓練不只是一個理論,而是經驗神學必須要帶進來,經歷神,一定要他們經歷信仰,免得他認為基督教是脫鉤的、跟社會無關係的、跟社會議題是對立的,這樣一來,他們才可能會繼續留在基督教會,他覺得牧師講的道跟我生活是息息相關的,聖經裡的世界觀,聖經裡面上帝的作為跟我現在有什麼關係,我今天如果能夠把信仰帶進生命、帶進生活,而我的生活去經歷上帝帶領,我為著信仰而付出的時候,看見神在其間帶領,給我生命變得不一樣,有價值有資源,這種的生命的經歷是非常非常重要。

靈恩運動在這一方面的強調,我們必須要吸納,因為它把信仰事件化,信仰不是理論,講一大堆、一大套不可及的一個理想。相反,它是一個事件,事件就是空間和時間的結合,如果我可以把信仰空間化、時間化,變成一個事件的話,那他經歷了,他留在教會的可能性是非常非常高。

對性別議題可以有立場,但不是批判

蘇:還有另外一件要面對的挑戰,就是同性課題。我覺得華人教會一定要注意,不可以當作他們的事情跟你沒有關係。按照新加坡的調查統計,大概有4%到6%有同性傾向,換句話說,一千個會友裡面,可能有四十到六十個是有同性傾向,你認為你教會沒有,是因為你沒有發覺,是因為你的信息讓他們裹足不前,不敢跟你分享,他不願意跟你談,因為他知道你會排斥他。而這些人是很可憐的,他不是視頻上面那種脫衣服、刺青一大堆,或者感覺很性氾濫的那一群人。他們不是,他們是心理上很多掙扎,在性別上很多模糊的,可是又不敢說,默默地去承受的一群人,而這是我們要關注的。教會怎麼關注他們?當我們在台上大力批評的時候,他們會裹足不前。沒錯,我們是要有立場,可是我們真的愛他們,要給他們感受到牧師愛他們。

所以當我在輔導這樣的個案時,我都有一點難過,因為我幫不上忙,我沒有受這方面專業的訓練。有一個同性傾向的弟兄跟我說:「牧師,之前你跟我見過一次面;疫情後到今天,你都沒有跟我見過面。」其實他很希望我關心他。所以我認為今天華人教會,可能在這個課題上需要花點苦功,花一點愛去關懷。而我們在台上太多的批判,並不會使我們的會友更加感覺親切,只有讓一些老會友覺得教會有立場,除此之外,對年輕人是沒有幫助的,當然我們要有立場,但不是那種強烈的批判性的立場。

另一方面,教會需要負責任培訓我們的家長,讓他們教育我們的孩子,從小告訴他,性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也就是兒童的性教育,應該從教會開始教導我們的家長,讓家長傳遞給我們的孩子。我在車上問我的孫子,我說:「孩子,你知道你是男人?」他說:「知道。」我說:「你怎麼知道你是男人?」他說:「我有小鳥啊。」我說:「對。」我說:「女人沒有對嗎?」我說:「上帝創造你,給你性的器官,給你小鳥,所以你就做男人。」他說:「是的,我是男人。」這種很基本的性教育,很多時候家長都沒有教導,他們就道聽塗說,對性的問題開始興趣,我發覺我的孫子也開始興趣這些性的問題,他開始發覺到自己的反應是不一樣的。那我怎麼去引導他?他的爸爸媽媽要怎麼樣跟他談?很多時候我們教會都沒有談,沒有這樣講座,我們應該要訓練我們的家長去面對這個課題,這都是我們要面對的性別的衝擊。

至於社會關懷、環境環保、戰爭問題,我就不多談了,這都是教會接下來面對的議題,是不可忽略的。

董:謝謝蘇牧師。其實剛剛蘇牧師在談性別議題的時候,我自己也有很深的感觸,也體會到牧師的牧者心腸。很多時候,這些在掙扎中的弟兄姐妹,他們是很渴望有人陪伴,可是可能作為牧者,有的時候,我們自己也害怕,也不一定是膽怯,而是也覺得自己無能為力,所以真的很大很大的虧欠,包括可能過去我們並沒有自己好好的有人陪伴我們談這些話題,所以怎麼樣能夠面對這些有掙扎的弟兄姐妹,對他們的處境、心境敏感,有時我們一不小心就會講到傷到對方的話,不一定是故意的,但是我們真的缺少這種同理的訓練。

牧師除了性別議題之外,也談到當前教會面對的,不論是青年的議題、樂齡老年的議題、世俗化的議題跟信仰經歷的議題。好像這些我找到一個共同的點,就是它好像關乎身分、使命跟意義。不論是年輕人、長輩,還是在這個世俗化的世界,我們都好像透過各樣的方式,去找到我的身分、我的使命跟我的意義是什麼。而我相信,這些的核心,其實也是跟我們在信仰福音當中的經歷是切身相關的。如果福音只是一個理論,它也許可以滿足我們某些方面的需要,可是沒有辦法成為我們日常生活的動力。但是若是福音上帝的大能,是在我們不同的生命階段,是在我們不同的處境當中都是很真切的話,我想,我們都在當中會經歷到確認我們在基督裡的身分、我們作為上帝百姓的使命,把我們安置在這個世上,不論我們的年齡、不論我們經濟環境,我們仍舊活著是有意義的,因為這是上帝容許、上帝所設立的。

交棒者的胸懷:接受有限,及早預備

董:最後想談一談。這些年我從側邊觀察,發現牧師常常投入的其中一個事工是傳承,特別是教會領袖的傳承,傳承大概也是世界各地的領袖都在面對的挑戰。我上禮拜在香港的港九培靈會服事的時候,曾金發牧師是其中一位講員,他也是新加坡的牧者,他認為,過去五年跟未來五年,華人教會最重要的議題之一就是傳承。

牧師也看重、也投入在這樣的事奉當中,可不可以以一個過來人的經驗,包括牧師在教會也傳承了,當年也做過被傳承的對象,關於傳承這個議題,有哪一些重要的看法?以及牧師對於正在經歷傳承的教會或個人有什麼樣的建議?不論是對交棒者而言還是對接棒者而言。

蘇:我想這個課題董牧師是非常非常急切,也非常重要的一個課題。我們發覺華人教會裡頭有一些年紀很大了,是應該退位了,他們還是不願意,權力本身其實是很誘人的,因為很現實,好像我的長老從總裁的身分退下來的時候,他對我說一句話,他說:「牧師,從今以後我到機場的時候,我沒有機會去那個特別的貴賓招待室裡去吃飯了,因為我已經沒有這個身分了。」當一個人從主任牧師或者主要的職位下來,將會面對這樣的一個挑戰。

然而我們從一開始上位的時候,就必須做這樣的心理準備。人沒有恆久,權力是會失去的,上帝給你權力,是為著讓你更好的服事,不是讓你占領權力來滿足你個人的慾望。所以我們必須要接受自己的有限性。亞當的問題,不是上帝給他的有限,是他不能接受自己的有限。這是魔鬼的引誘,要他跟上帝一樣知道善惡,這就是他墮落的開始。今天我們也有這種誘惑,死抓著不放。可是作為傳承,有時候不是不放,而是沒有對象可放,為什麼沒有對象可放?那是因為我們臨時才來進行傳承,已經年紀大了才談傳承,而不是開始的時候,接任就開始想下一任的人是誰,就開始物色、開始注意、開始關懷。

接棒者的態度:贏得信任,尊重前人

蘇:我想摩西應該不是到最後才交棒,換句話說,他已經關注誰可以替他帶領以色列百姓。其實有兩個人選,除了約書亞之外,應該是迦勒,為什麼他選約書亞不選迦勒呢?我想,其中一個原因,是約書亞取得摩西極大的信任,過於迦勒。因為聖經描述好幾回,迦勒一直陪伴著摩西與他同行,而且當米利暗這些人毀謗摩西的時候,這個約書亞沒有參與,相反約書亞為摩西爭辯,維護他的領袖的聲譽,我想,這是最主要的原因:信任。

另一方面,摩西本身是一個有眼光的人,你看他接納他岳父的建言,立刻重思治理百姓的方法,看見摩西胸懷的寬度。換句話說,他懂得借力,即便我沒有創新,我也能夠借力,這是偉大的領袖,因此他看過去的戰爭裡面,約書亞的表現遠遠超越迦勒,因此帶領以色列百姓進去面對仇敵,最佳的人選應該是約書亞不是迦勒,所以他沒有個人的私心,只因為迦勒對我好、顧我的聲譽我就用他,不是,而是看見約書亞本身擁有帶領以色列百姓進入迦南地的素質和能力,所以邀請他。當然最後的決定權是在上帝,上帝對他說:「你要膏立約書亞。」他就必須把這個棒交給他,即便摩西那個時候身體力壯,眼睛沒有昏花。

作為一個傳承者,必須要接受自己的有限和胸度的寬大,如同「宰相肚裡能撐船」的胸懷,還有,接棒者要尊重他的領袖、他的牧者,取得他的信任,也表現出自己對神的敬畏、事奉的熱忱和委身,以便願意把棒交給他。所以這是兩方面的問題。

有一些交棒不順暢,往往是有原因的,要克服這種不順暢,長執會或者教會領袖的委員會扮演最重要的角色,他一定要扮演這個角色,他知道領袖一定要知道誰適合誰不適合,這個主任牧師提議的人選,是不是大家同意?會不會造成教會的混亂?這個接任者能不能在我們教會的文化和傳統中,繼續地繼承和發展?不是主任牧師說了算,而是整個長執會都支持,這個很重要。

好像我的繼承人,我整個長執會支持,我整個教牧團支持,其實除了他還有另外的人選,我選了他,因為他值得信任,而且整個團隊都信任他,這個非常重要。

作為一個繼承者,要尊重上一代,不要你繼承以後就抹殺上一代的事工。好像我今天繼承大會的會正,我對上一任的會正所推動的事工,我全然接受,我不會推翻他。他已經努力做的工作,怎麼到我接任的時候我就把它推掉?不是前功盡廢嗎?相反的,我把它做得再往上一層再發展,然後再加多一個宣教,本來他只談信仰跟家庭,我再加宣教,大家覺得這個更有意思。我認為接任者必須要有這種眼光,必須要對前任者的尊重。

一個授權的人,他胸懷的寬廣要正式的公佈,不是暗地裡在做,「我把工作交給你,我把責任交給你。」不是,在教會公開:「某某人要繼任,我已經把棒交給他了,你們要找他,不是找我。」這些很公開的表態對會友是很重要的。因為我以後不找你,你不會覺得不好,我找新任的主任牧師。你們作為前任的牧者,你接受了,你公開了,叫我們這樣做了,所以我做得很自然,對吧?

長執會一定要給卸任的牧者尊重,給他機會繼續留在教會,除非他不要。只是他扮演的角色,不是主任牧師的角色,明文寫得清楚,不是模棱兩可,跟現任的主任牧師談妥,接下來做什麼,對卸任的主任牧師說,他的工作換了一次,你要尊重他,也接受他。

因為現在有一些主任牧師不肯放,其中一個原因是因為他沒事幹。換了以後,他會有強烈的失落感,不僅是工作上、事奉上的失落感,經濟上也有危機感。這是一個很關鍵性的課題,長執會要有這方面的智慧去處理,基本上很多問題是可以克服的。

交棒者與接棒者相互尊榮

董:謝謝蘇牧師。我想這個話題談一個小時都不為過,甚至可能三天兩天都不為過。我聽到幾個重點:

第一,作為交棒者,心、手、眼、耳。首先在「心」上面要明白權力被給,是要成全、要建造,而且有一天上帝要拿走的,我們都會要放手。所以在接的時候就要做好有一天失去這些權力的心理準備,而且明白一切都是恩典。好像牧師在回顧你一生的事奉的時候,講到的一切都是恩典。再是「手」,我們如何來預備,不是最後才匆匆忙忙的找一個人接棒,而是在我們在開始的時候,甚至在過程當中就在預備。「眼」是不斷地去觀察不同的人,不是立刻就押一個人,而是我們看到上帝在做什麼,在這一群新生代領袖當中,觀察他們的品格、觀察他們的事奉、觀察他們的待人處事。「耳」要聆聽上帝什麼時候要做什麼事情,如同牧師提到的,摩西以他當時的身體狀況,或許他覺得可以再做二十年,可是當上帝跟他講時間到了,他沒有眷戀就交棒了。

第二,我們比較常忽略的是面對公開群體的重要性,不論是長執團隊扮演的角色,還是要交棒者公開的一些宣告,都是很重要的。

第三就是接棒者,怎麼樣能夠被信任,兩代之間,真的是要互相尊榮。我觀察到很有趣的一點是,愈願意去成全下一代的領袖,往往愈被年輕的領袖尊重;而愈願意去尊榮上一代的牧者的年輕領袖,往往愈被上一代所信任。其實這是一個正向的循環關係,當然接棒者也需要對上帝有一個真實的敬虔,明白這些位置並不是任何一個人授予他的,若是他被揀選,這是上帝的託付,最終我們專一、我們單純的對象、回應的對象是上帝。

文字記錄:鄭雅文姐妹

文字編輯:呂昀嬪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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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 使命門徒Podcast 傳承 性別 教會事工 教會發展與堂會管理 新加坡 華人教會 蘇立忠 關係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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