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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教會普查:數據背後的挑戰與機遇

香港教會正面對會友流失、牧養不足與信徒靈性情緒健康等挑戰。香港教會更新運動透過教會普查,發現自2009年以來,教會增長放緩,三屆普查流失率均超過27%。青年因失望或缺乏關懷離堂,加上教會過度重外在事工,忽視內部牧養,導致壓力上升。教牧流動亦影響穩定性。教新總幹事梁國全傳道指出教會須回應時代,重建內部關係與靈性關懷,邁向健康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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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227

【粵語】EP227 香港教會更新運動總幹事梁國全傳道:香港教會普查:數據背後的挑戰與機遇

嘉賓:梁國全傳道(香港教會更新運動總幹事)

主持:陳敏斯博士


2024香港教會普查背景與發展

陳:大家可能有聽過香港的教會普查。在香港來說,這是一件很大的盛事,對教會來說更是如此。這個普查自八十年代開始,每五年一次,將很多教會的現況、數據、發展及各種詳細情況記錄下來,令我們能有一些掌握。

所以,我們廣東話版的 Podcast,一定要請這個很重要的人物——現在香港教會更新運動(簡稱「教新」)的總幹事梁國全 Nelson,也是我認識多年的好朋友,來談談最近剛在三月底公佈的《2024 香港教會普查》的一些主要重點。我們也會一路討論這份普查對香港教會有什麼啟示等等。不如我現在就請 Nelson和大家說幾句,談談你的背景,為什麼會在教新做這件事,也說說普查的背景和歷史,好嗎?

梁:好,多謝 Natalie 的邀請,也很恭喜華福會終於有一個廣東話版的 Podcast。我其實有和華福董牧師分享過廣東話的需要。我相信這個廣東話版的 Podcast,能夠讓全世界的廣東話群體分享得比較暢順。

簡單介紹一下自己,我全名是梁國全,是香港教會更新運動的總幹事。我為什麼會來到教新呢?其實我最初事奉的時候是在基層機構工作,之後在全葵青做教會地區網絡,聯繫一些堂會去關心社區和傳福音等等,也會聯繫全港性的教會。後期我對全港教會有一個負擔,所以 2016年正式加入教新。但我其實在2014年就已經開始參與教會普查,當時是作為研究成員,那年對我來說是新的經驗。神的帶領讓我2016年加入教新,並跟進了兩屆教會普查。今年(2025)是第八屆的普查,希望沒有記錯。

1994年教新正式接手普查,之前1989年是第一屆,當時教新的一些成員,例如陸輝牧師也有參與。我自己帶領了兩屆,分別是2019和2024年,中間還有兩個跟進研究,分別是2021年和2023年。

教新除了教會普查,我們還有教牧培訓、自然教會發展健康測試、靈命退修營、平時的講座交流會,以及我們自己的出版和定期文章分享。我個人也很重視教會網絡的關係,例如我會到一些地區教會網絡接觸他們,或約一些教牧。我覺得這是重要的,因為作為整體香港的事工,除了數據,有血有肉的生命是很重要的,我們也很珍惜和他們的關係。

我們的方向和你的城巿宣教、城市轉化有很大不同,想不到這麼多年前我們在另外的領域接觸,到今天神帶領我們仍然在崗位上。屈指一算,我們相識至少差不多有二十年了。這就是我的介紹。

普查結果及發現

陳:我們多談一點普查,我記得發佈會時你用了「低處站穩再出發」為題。和我們說一點這次普查的重點發現,好嗎?

梁:其實香港教會或者整個香港過去五、六年所經歷的狀況,不用我多說。教新在一九八幾年成立,正是香港教會迎向九七的時候,當時幫助香港教會迎向九七,去面對移民潮。教會過了回歸之後,也陸續發展得很好,始終教會有生命的週期,也發展得很好,由八百多間成長到一千三百多間,神的帶領下數目一路增加,信主的人數也是,會友的人數也一路增加。

當然有移民、有離世、有不同原因沒有回教會等等的情況,但2024年,其實是一個頗重要的關口。我們經歷了2014年的社會運動,到2019年,不單只是移民潮和疫情,對教會的衝擊都很大。整體來看,我們感覺好像處在一個低潮、低迷的時候。香港教會很多都有做 NCD(National Church Development)的測試,結果顯示很多是在一種寧靜的低潮裡面。這個情況反映了教會的震盪,其中在各方面的指數——特別在人數上,我們一路向下。但我們也覺得移民潮在後期應該穩定了,各個教會的領袖都起來去承擔並在各自崗位努力,這也是真的。我們都是需要站穩,這也是從聖經而來的,保羅不斷去勉勵我們要在自己崗位站穩。我們站穩,能夠從低處再出發。

我們需要回顧面對的實況,看哪些地方我們是做得好、可以持續的,哪些地方則需要改善和重點處理的,我們要去正視和面對。有些情況我們覺得頗嚴重的,例如崇拜數字由二十七萬下跌到十九萬多,這是我們需要去正視的。我們要承認這個低處,但我們也要站得穩,若是站不穩,我們就會繼續跌下去。

也很感謝 Natalie,你參與了很多屆教新的普查,你的貢獻我們都很肯定,多謝你。

香港教會面對的現狀

陳:我相信你三月底公佈之後,有和很多教會內外的人對話。我很好奇你聽到的反饋,或者有些人看完這份報告之後,有沒有什麼回應,甚至行動?

梁:普查的重點有很多方面。人數,我們的流失是真的嚴重。除了流失嚴重,其實在過去的時間,離堂(離開教會)的聲音是越來越大。但這個離堂的情況,也帶出很多新形態的教會,例如不一定有註冊,就是有一班人、有聚會,在職場或者是在使命空間的發展,好像Natalie所提倡的「Fresh Expression」等等。其實很多外面的群體在做一些嘗試,而不是在我們所謂的建制裡面。

經濟的壓力、堂主任或者領袖傳承,再加上地區教會的整體關係,以及我們社區的關懷,面對牧養、難處、佈道、培育、關懷貧窮、差傳等等,我想這個過程我們可以再分享。不過和很多教會分享這些不同的數據和經驗的時候,大家都是認同裡面調查報告的準確性的。甚至我們 3 月 27 日發佈會結束之後,有幾個教牧坐下來一起吃飯,覺得情況沒有想像中那麼差。

其實你想一下,上一屆普查崇拜人數是二十六萬八千多,我們現在有十九萬七千多。如果移民潮帶走的人數計算實數就是四萬五千多,那麼過去香港教會下跌的人數是多一些的。如果移民是走了那麼多,其實相對在過去那五年,非移民的影響走的人數可能少了一點。當然這個數目未必是直接加減,但你會看到,其實我們還有其他好的地方。

但是在重整團隊上,大家都認同在過去兩三年是辛苦的。不過,過去一年特別是在對話方面有些改善。普查數據是截至2024年3月31日,我們發佈的時候是遲了一年,因為我們需要整理、研究等等。那落差大不大呢?有些地方有反映回來。例如網絡崇拜方面,有一半教會保留著,繼續這樣做。這是我們發現的一個好處,原來在危機裡,神為我們開了一些出路。回不了教會的人,例如長者,可以參加網絡崇拜,甚至網絡崇拜可以做佈道會、可以接觸一些遊走不同教會的離堂者,強化了我們教會對外信徒或者外部的接觸。

另外,很多教會似乎在疫情、移民的傷感等等過去後,開始穩定了,教會的人數是開始增加。我自己從那次發佈會之後,很刻意去不同的教會講道、去觀察。我問一些教牧,大家是有注意到開始多了一些人。比如我去屯門、天水圍,有一間是兩百多人,一間是一百多人,我看到氣象是不錯的,因為回來的人都挺跨代的。教會的年輕人是走了不少,從四萬多掉到三萬多,領袖的流失就更不用說了。但是在我的觀察,有一些堂會很快就重新開放,氣氛不錯。

有幾個人跟我說,特別在基層的區域,有些街坊回來的,有人是信主後加入教會的。比如我去一間屯門的教會講完道之後,有基層街坊走過來跟我聊天,他剛回來不久,很想回教會看一看,有些問題他很想跟教會分享,但又不知道怎麼說,比如很多基層家庭的問題。我觀察到這些是初次到訪教會,或者是久了沒有回來的人。

有另外一間教會在天水圍,我講完道後,有兩個婦女跟我分享,回應我的講道。我很驚訝他們聽得懂。我不是特意想稱讚,而是真的去觀察香港教會在這麼大的衝擊下是否能夠逐步站穩。目前我去的十間、八間都是不錯的,這個是第一個堂會觀察。

在與很多教牧的個別對話中,也談到團隊有逐漸穩定。過去的震撼,大家不知道怎麼辦,可能聚會人數由三百人掉到兩百人,教牧同工五個中走了三個,連幹事也走了,人事上不知該如何調整。我們做普查,也受一點人事流動的影響。這次只有六成回報,比我想像中低,但也預計可能會是這樣。新來的幹事、新來的教牧都還沒有適應,不知道教會的情況,怎麼回答問卷?

現在過了一、兩年,教牧團隊開始穩定一些。教牧的流動仍然有,但團隊穩定了。比如我昨天去一個教會網絡分享,他們有二十近三十人,在近年來算是多的,整個氣氛和交流也都很不錯,是懷著比較積極的態度去面對未來。

經過這麼多年的衝擊,還留在這裡的大家都很堅實,都盼望在自己的崗位上做一些事情,回應上帝。有一位年輕傳道人聽到我說這些,對我說:「多謝你講這番話,是啊,我們都要堅定留在這裡,繼續在這麼多挑戰之下向前走。」

待會可以聊聊遇到的挑戰,回應你提問的情況,讓聽眾知道我不是只是稱讚。

陳:你可以分享得詳細一點,因為我們的聽眾來自全球。我始終覺得香港在華語或者粵語的教會來說,我們那個critical mass(群聚效應)是最大的,所以我們的狀態、狀況,可以對大家有一點點的啟示。

剛才你提到在你的觀察中,也許不是統計上顯著,不過好像有些增長。你能想到這背後可能有些什麼原因嗎?是團隊真的穩定了?或是你觀察到什麼其他原因,讓教會雖然還不到回升,但起碼不是變更差?

梁:有一部分的人在疫情和移民這幾年離開。教會普查是2023年啟動、2024年做完,所以有些堂會經歷了過去那兩三年的震動後,在我們調查期間他們開始穩定一點,這是真的。另外一方面,過去2014、2019年的教牧同工人數大概四千人左右,後來走了五百多個教牧同工。這對執事團隊和領袖團隊的穩定性有很大的影響。如果堂主任穩定,對過渡是好一點的。

講起堂主任的傳承,一般會認為是很大的困難。但是看到近來有一些很積極的情況,當堂主任穩定時,同工團隊也相對穩定。過去有些同工五個中走掉四個,衝擊很大。這可能也反映香港教會的適應算是快的。例如疫情,我們趕快去寄口罩、上門探訪老人家、放一些水在那裡、在WhatsApp 籌電腦卡。其實香港教會、香港人,我們的機動性、隨機應變的能力是挺快的,也挺有資源的。

現在可能資源越來越少,有執笠(倒閉)潮等等,但是教會的弟兄姐妹能動性和執生(應變)能力很高的。第一,教牧的執生能力,我們很快地去回應疫情,因為關懷鄰舍。香港教會有六成多都有做社會關懷、社會服務,這麼多年來都一直在做,也有很多機構去推動,這個不用說。我們做得夠不夠或者好不好是另外一回事,但是那個態度和投入,是很值得肯定的,就是愛鄰如己的實踐的。

在疫情期間沒有很大的傳媒報導,但是我們2021年普查的跟進研究,看到教會在疫情裡面是很積極的,甚至發展了一些服務出來,開放休息的地方等等。這反映出香港教會的高度能動性和執生能力。

另外,雖然我有不同的好朋友、教牧或者家人都移民離開了,但是香港教會很有情的保持著和他們的關係,雖然流過淚、會傷痛。這些都是我們接下來可以探討的,不僅是離堂潮的問題,也是分離離散的日子,我們會有創傷、有傷痛,這些都容否定。

所以剛才你說的優點,我們有這幾方面,我們也都有新興起的教牧領袖和執事。我去年舉辦了兩個執事培訓,因為我們需要很多新的執事來補位。譬如有一間基層的教會,堂主任帶了幾個人來,有兩三個是基層的街坊,第一次做執事。也有幾家教會,新的執事是年輕人,但是堂主任願意和他一起來上三堂的執事培訓。我看到大家在艱難裡面,但堂主任陪一個執事來,也顯現出他對那個人的重視。

我們兩屆的人才培訓都超過一百人,加起來超過五十間教會。這個浪潮下各宗派也有做按牧、堂主任的培訓。我們需要想一下會不會過剩;因為香港教會機構很多,大家做的事情又不斷去做。我想這是另外一個待探討的情況,可以從正向角度,也可以探討一些很批判的因素。

香港教會的挑戰

陳:我們剛才講了一些亮點,一些希望的徵兆。你也提到了挑戰,在這個普查裡面,你覺得香港教會最大的挑戰是什麼呢?

梁:我們有一個挺大的挑戰,就是我們計算了一個數據。我們發覺過去三屆的普查,其實並不完全關乎外在因素。我們很容易將責任推給社運、疫情、移民,但香港教會其實自從2009年開始下跌。我們定2009年為一個分水嶺——當時是三十萬的信徒,不是三十萬的崇拜人數。2004年是二十九萬,2014 年是三十萬,2009年是二十九萬多,所以那個增長是放緩了的。因此2009年開始就是分水嶺,各樣的因素影響我們下跌。

生命週期是事實,但香港教會過度發展事工,逐漸走向一個較多事工導向。我引用這句話,希望不是得罪大家,但那個成功的向度很強。譬如我們做很多國際會議、出去學習,這些是好的。但我們也要接受一些批評,就是我們可能消費文化很強。信徒回來教會,可能只是參加崇拜,聽教會提供什麼服務,然後奉獻。另一件事,就是我們強調人數增長和事工發展,雖然這無可厚非,但過去的警示告訴我們要注意。

連續三屆普查,只是計算會友,而會友是實數,由教會提供給我們,所以我們一定計得到。每五年,從09至14,14至19,19至24,我們平均的流失率都是很高的。流失的因素有幾個:第一,移民,09年開始已經出現,香港人向來流動,去不同地方居住;第二,可能有人離世,雖然大家長壽了,離世率會減低也未必知道;第三,就是離堂,離開一間堂會,無論轉去另一間堂會或完全離開教會。平均流失率是二十幾個百分比:09年至14年是27.2%,14年至19年是34.1%,19年至24年是27.4%。這樣的流失是非常嚴峻的。

我最近和教會分享,如果是這樣,我們要「箍好」會友。雖然現在教會老齡化,我們仍要好好牧養,教導我們的會眾,並建立整體的關係。如果你的教會有一百個會友,你要預計下一次普查報上來的會友數可能是七十五個,這代表接下來五年你要努力加多二十五人,這不是那麼容易的事。這是一個警號,究竟我們的牧養和群體的靈性關係能否穩固,這一直是我們的挑戰。

雖然表面上我們的靈性似乎低落,例如我們經歷不到上帝、讀經沒有動力、分享屬靈經歷的機會減少等等。除了外向發展事工之外,從2009年開始,中產化或專業化的批評也存在。我們能不能做好內部牧養和群體的跨代關係呢?政治因素也是一個根源,因為2014年流失最多,高達34%,主要是關係撕裂,我們未能回應不同政治光譜的情況。

我想教會要學會教訓。我們最近談了很多「聆聽」,作為領袖要學會聆聽,我自己也很需要學,因為我比較愛講話。我們能不能多聆聽別人對我的批評、意見甚至讚美呢?要聽得準確一點,因為第一句讚美你,第二句可能批評你,你要特別聽第二句,這是很重要的意見。所以香港教會要更加留意維繫群體的牧養和培育。

第二個挑戰就是離堂現象,我暫時不用「潮」這個字。很多人離開教會,以往自然的離開教會是因為搬家,例如搬到天水圍,要回灣仔太遠了,就不回去了,改在天水圍找一間教會,這也是一種流失,移民也是流失。很多年輕牧者在牧會的時候遇到艱難,可能流失去其他教會事奉。而很多年輕信徒,近年更多的是因為不滿或受傷離開教會,甚至另起教會,你也做過類似研究。

我們重視年輕人,但離堂的情況讓我們很傷感。確實有些年輕人因得不到足夠關心或受到傷害而離開教會,我覺得教會要承認我們牧養和關係不足。但相反,離開的那班人又很追求屬靈成長,是很認真的信徒。既然如此,我們怎樣能夠連結兩方面呢?當然,如果我現在在堂會內部,有些離開的信徒提出批評,覺得教會某些做法不舒服或不理想,這可以反省。但是我覺得,對於離開的信徒,如果像最近有些牧者更多去接觸離堂信徒,也要讓他們聽聽,作為堂內的牧者,我們的感受是什麼。

離堂會與寧靜復興

陳:你也知道我們以前做過一些離堂會的研究,其實原因很複雜,裡面有一些結構性、文化,甚至是一個人的信仰歷程的因素。所以我覺得教牧也不要過分地說是自己造成的,其實上帝都是看顧我們的教會的。還有,我要承認,我也曾經是離堂者,所以我非常明白他們的心情。就像浪子的故事,他真的要吃豬槽的,最後未吃到豬槽那一刻,他都未必想回頭。有時最重要是讓他們去經歷那件事,因為很多是信二代,他們自小都是這樣信,我沒有經歷過,我不如試試離開堂會是否真的不行。

反而譬如,Nelson你的女兒去了台灣讀書,我的兩個兒子去了外國讀書。離家前他們對家裡每件事都很硬梆梆的,但他們去完外國讀書之後,卻很欣賞一切。所以有時我覺得我們不要緊緊抓住他們說「你還未回來」。其實你說得對,他們一定有些原因為什麼要離開,可能是當年的很多很多原因,甚至整個堂會觀,可能他在這段時間覺得不適合,但可能他正在尋找一個不同的信仰群體,令他更加適合。加上現在的後現代文化,很多年輕人不太想在一個四面牆內,或者一個制度性的框架下去探索信仰,我覺得背後有很多文化或者整個結構的原因。

但重點是,我覺得很多堂會都緊守自己的崗位,在自己的範圍內,就算他離開了,也不代表你不可以為他代禱。他身邊可能也有家人和朋友,很多人都仍然在關顧他們。當然,我覺得這是一個很複雜的問題。還有,很重要的是,不只是香港,大部分基督教歷史很長的國家,歐美也有這個現象。

但我又發覺有一個很有趣的現象,我不知道你最近有沒有留意一些外國的研究。英國剛剛出了一個報告,叫做 Quiet Revival。

梁:聽到,聽到,寧靜的復興。

陳:你也知道其實英國已經低迷了很多年,他們比我們早二十年經歷離堂會的現象。最後他們做了很多反省,聖公會和幾個大的宗派開始發展新鮮形態。他們2024年的報告就發現,在低迷了這麼多年之後,開始多了人回教會。最特別的是,回教會的人年齡層最多是十八至二十四歲,從2018年到2024年增加了四倍,回教會的人數由4%上升到16%。而當中我們一向覺得都是女孩子回教會,但原來大部分是男孩子。低處站穩再出發,這不是我們一般的 visual thinking。

梁:是啊,我看到這個新聞也很興奮。在「寧靜復興」裡,我很期待他們不是回到教會,而是回到上帝裡面。你之前說過一句話:不是回到教會,而是回到神的裡面,在這個群體裡面。這句話雖然以往都講過,但我們很需要去明白這件事。

回到教會的意思是我們和神的關係回到群體裡面,而不是脫離了和上帝的關係。所以我很期待這個「寧靜復興」,因為這是年輕人在問生命的意義,問我們是否太放縱在媒體、是否放縱在情慾裡面,我們是否找回生命的意義。政治這麼霸權,經濟又經常反覆,人生好像沒有什麼意義,現在很多人都在問人生的意義,我想年輕人問得更多。

以我孩子為例,我們一直陪伴,一直在家庭傳承,我兒子的靈性也慢慢變好了。他除了在自己的團契做團長,也有個青少年團契邀請他做導師,他還帶著計畫去搞週會。不懂聖經的東西就問我,我就解釋給他聽背景的東西,跟他聊天。

最近他帶了一個主題,帶什麼呢?他說:「我帶聆聽。」我問:「你說的東西這麼深,是誰教你的?」他說:「我自己想的。」我問:「為什麼要講聆聽?」他說:「我覺得現在的青少年……」我兒子二十六歲了,開始覺得自己不是青少年了,是老餅了。我說:「連你也這麼說,在我心中你很迷惑,你又打電動,又用這麼多手機去看創作媒體。」他帶的那幫年輕人大概十五、十六歲,他說:「他們很受媒體迷惑,這些迷惑影響了我們聽聖經、聽神的話語。」我很開心,聽他這麼說,想這麼深的問題,我覺得真的很好。這個過程我跟他一起去想這個計畫,我覺得很開心,他一直進步,一直投入教會,但不再是像以前因為要負責直播才回教會,現在他在群體中越來越投入了。

不是因為回教會,而是開始找到信仰,找到上帝和他那個真摯的關係,在他迷惘、人生尋找方向的時候。所以我期待香港有這個「寧靜的復興」,不只是年輕人,甚至我們老一輩的,更老一輩的,都能夠有一個生命的「寧靜復興」。

我喜歡「寧靜復興」這個名字。我們經常說大復興、大成功,很多東西很厲害,但現在是「寧靜」,在寧靜裡面我們是需要回到神裡面,我們悔改、更新、齊心、努力。所以我最近常提的經文是腓立比書一章27節,就是我們有同一個心志,站立得穩,為福音的信仰齊心努力,這是對的。

不過我們要明白,教內總是有些批評,總是有些不同的意見。我們就用最大的愛心去接受對方,用最大的愛心去包容這些,有時是對我們自己的刺激,因為我不是完全對的。但是我們年紀大了,有時這有些困難,有些挑戰。

從教會中不同的聲音邁向大兒子與小兒子的互相理解與合一

陳:其實不同的聲音,我覺得是很好的。

梁:是的,所以我們要多一點接納。要知道我自己不一定是對的,雖然我鼓吹這件事,但原來我也需要聽一聽別的聲音。過去我們都不習慣太多的批評,但我們回過頭來說,我們可不可以為福音的緣故齊心努力呢?我們能不能夠站立得穩呢?

最近有一套戲叫《不赦之罪》,我們都會常常面對試探,所以主禱文是叫我們不遇見試探。我們在聖靈的同在和個人私慾、情慾的兩個向度裡面,我們能夠怎麼求主讓我們在這個試探裡面走出來呢?

今天面對香港教會的低潮,我們可能會陷入這個試探裡面,覺得「教會沒有盼望了,教會就是這樣了」。這個也是試探,誰能夠去說教會沒有盼望?教會是耶穌基督的身體,是吧?

陳:很多時候我們會覺得教會沒有盼望,或者真的很困難。你也知道,我這十多年來一直在推動傳承運動,還有第一次去嘗試城市轉化,其實真的很難。你說要合一、要一起去做,的確很困難。但我覺得,董牧師提醒了我一點:這不是我們做的。如果是我們做,那當然難;但若是神做的,就不一樣了。所以當我們知道是神在工作,我們聽見不同的聲音時,就會覺得那是美妙的、和諧的,不是整齊劃一,而是神在指揮。我們能不能仰望祂?祂在我們身上做不同的事,在不同音域中發出不同的聲音。

你剛才提到,有些人離開了堂會,他們像浪子。我也想回應一下——Tim Keller 提醒我們,有時候那個大兒子也需要被看見。他覺得:「我這麼乖、這麼聽話,你卻一隻羊都不給我吃。」我們這些人可能也會有類似的心態,覺得自己多年來忠心留在教會,那些年輕人只是偶爾回來玩玩。但其實,我們也需要更新。我們留在教會裡,或許比較宗教性;大家都離開了,我還堅持不走,覺得這樣就很好。這也提醒我們:教會可以在這方面有一些悔改和反省。

梁:這確實是非常需要的。並不是只在建制之內的人才強於外面的弟兄姐妹。我們需要改變思維,明白在外的弟兄姐妹的生命,可能比我們這些在堂內的更成熟。我們在堂內的,應當為他們禱告,也為自己祈禱。我們要走回屬靈導向的道路,這是極為重要的。過去,我們太受世俗化和媒體影響。舉例來說,在媒體上說話、留言都很容易,我們接收了大量資訊,但在屬靈層面,我們整體的關係又如何呢?這是我們需要反思的。

你剛才提到的也很有道理。我們不要像大兒子那樣自以為是,但對於浪子,也要有耐性去等待與理解。他是在吃豬食時才醒悟過來的,那也需要一段時間與忍耐。

所以我覺得你說的正是神的工作。在這個時代裡,教會有沒有盼望,不只是建築或制度的問題。我們或許會對制度失望,這是會發生的,但我們的盼望是在神裡面。我相信,我們需要將這份教導帶回信徒群體中。若神的名被高舉,我相信香港教會仍然是有盼望的。因為我相信神渴望我們看見祂的作為,而不是高舉任何人或事。因此,我們都要學習一種謙卑的生命。雖然我們努力為神的國度擺上,但同時也要學習謙卑。

正如你說的,合作是困難的,我也知道。但我覺得不需要每件事都所有人一起參與,才叫合一;也不需要所有人都集中在某一區做某些事,才算是回應神的呼召。我們需要擁有更廣闊的胸襟,這是我們要不斷鍛鍊的。

我覺得現在香港教會稍作停下來,其實未必是壞事。不要太急,可能是好事。我自己也擔心,我們太快想要做很多事,這是讓我有些擔心的。我認為,應該鼓勵教會先站穩,牧養好弟兄姐妹,去尋求神給我們的異象與感動。我看到有些好的現象,大家真的都很努力,這是真的,也是我非常欣賞的。

香港教會面臨的情緒與靈性健康挑戰

陳:我也觀察到一個現象。其實我們訪問了很多離開教會的人,發現他們當中有不少對信仰非常認真,並且過去在教會中參與了很多服事。特別是我去港島的時候也注意到,有些教會未必經常見到很多年輕人,但反而服事的大多數卻是年輕人——例如敬拜、招待、影音等各方面。因此我覺得我們需要特別小心,避免讓他們在服事中「burn out」(耗盡)。

梁:是的,我同意。

陳:我最近剛剛探訪了一間新加坡的教會,叫做「神之心」,你可能也聽過。他們是一間很出色的年輕教會。他們設立了一個制度,就是每位弟兄姐妹每個月只可以服事一次,包括影音等後勤事務。他們有一個負責支援的團隊,也有一個休息的團隊。因為他們非常不希望服事者耗盡精力。結果,他們教會有約八成的弟兄姐妹都有參與服事,但每人每月只服事一次。這樣,他們會很珍惜那次服事的機會,並且非常期待,也做很多準備。我想這種模式值得我們反思,如何讓年輕人在渴望參與各樣事工的同時,能在其中取得平衡。

你也知道,現在年輕人的工作壓力很大,很多人本身在工作中已經容易「burn out」。所以我們必須特別留意,確保服事者不會因為服事而過度負荷。像你兒子這樣,可能很熱心,但我們仍要確保他們不會走得太過,反而失去了原本那份喜樂與平衡。

梁:是的,多謝你提出這一點。我想起「健康教會」這個概念,也是因為教新推動健康堂會而來。其實若教會不健康,就如一個木桶的其中一塊木板斷了,不論有多少人加入,都會不斷流失。這是教新在自然教育發展中所強調的一個重要原則——如果那塊板斷了,整個教會就不健康。我們必須承認,這些年來我們教會確實不健康,流失了超過20%的會友,接近三分之一,這絕對是一個警號。

我們到底哪裡出了問題?例如:我們對事奉的要求過高,開口三句不是聊天就是請對方幫忙,這會令年輕人感到極大壓力。以我兒子的情況為例,他的傳道人從關心他的生命開始,與他建立同行的關係,讓他有選擇權,不會強制他每週回來擔任導師。當然,仍然有基本要求,但整體上是同行而非工具性的關係,不只是為了完成某些事工。

社區關懷固然重要,但我們是否也能夠真正去愛身邊的弟兄姐妹?我們常說要愛鄰舍,但卻沒有好好愛身邊的弟兄姐妹,這是我們需要悔改的地方。在教會裡面,我們往往自以為有愛,事實上卻忽略了真正的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我們看似是出於愛而服事,但有時更像是施捨,這樣的心態其實需要被更新。愛鄰如己,其實也包括對自己的愛。當我們無法看清這個真相,就很難走得遠。當困難來到時,我們需要承認自身的限制,也要向神祈求,使香港教會能夠更健康。我們需要一個健康成長的教會群體。這未必需要每一間教會都參與「健康堂會發展指標」(NCD),但至少我們要反思自己的事奉生活與群體關係是否健康。

最近我們談論「圍爐」的概念。有些人說自己沒有參加團契,那是否意味著沒有「圍爐」?其實,「圍爐」不只是吃飯,更是靈命的交流與祈禱的時刻。我們在繁忙中需要尋找那份寧靜。當復興的音樂響起時,我們或許應該學會跟著這個節奏前行。復興不是由人開始的,而是神的臨在,邀請我們共同起舞。這舞並不浪漫,而是一種在等待中的盼望。我認為這樣的現象是好的,因為真正的復興是由聖靈的工作而生,不是靠我們努力做到什麼。我們今天太疲乏了,做了很多事,也經歷了低谷,看見眼前的困境讓我們絕望、受傷、筋疲力盡。

在這次普查中,「牧養的挑戰」排到第三位,信徒和教牧的情緒與精神健康問題非常嚴重。我最近聽說不少教牧正在接受輔導,有的甚至需要藥物治療。我們要學會尊重自己的健康。我也分享過,這幾年在教新擔子非常沉重,我需要靠運動、下廚來調整心情,這些方法對我有幫助。我也會在Facebook上提醒大家要尊重自己。有時我這麼積極的人也會感到抑鬱,感到沒有盼望,壓力太重。

除了生活節奏與運動外,我們也需要有分享的空間,有人願意聆聽。例如:我可以跟你說:「我最近很沉重、很吃力、心情不好,同工團隊也有很大挑戰,教新的經濟也有壓力。」我們是否有這樣的空間去分享脆弱?幸好我身邊有很多喜歡傾談的教牧,這對我有幫助。我認為教牧同工非常需要有這種空間,讓自己保持健康,同時尋找方法去關懷弟兄姐妹的身心靈健康。

我們必須承認:不能單憑過去的香港社會與教會狀況去理解今天。我們需要重新檢視當前情況,回到祈禱中,求神讓我們看清今日所面對的挑戰,以新的眼光來看今天。

有些情況出現時,我們可能第一反應是:「又來了。」但我學會問自己:「這會不會是可能的?對方是否尚未看清?我是否需要更多忍耐?」

我過去對於某些成功人士過於熟悉,甚至會懷疑他們的成功。幸好我自己不算成功,但我求神幫助那些所謂「成功的牧者」不要走回舊有的路線。過去有很多這樣的情況,如今或許不再見到這麼多「成功的牧者」,未必是一件壞事。

陳:我們在軟弱的時候,就是強壯的。

梁:所以我覺得,我們都應該彼此鼓勵。我想這個 Podcast 的目的,也是讓普世華人了解香港教會的情況。這五年來經歷了很多變化,無論是外在環境還是我們內部的狀況,都有很大轉變。我們需要更多的理解。我也聽說,有些人移民後又回來了,有一小部分教牧也靜靜地回到教會。我認為,對於那些離開的教牧,我們應該體諒他們悄悄地回來,他們需要重新尋找服事的工場。但同時,對於現今仍然選擇離開的教牧,我們也應該尊重他們的選擇。只是這幾年的流動太快,對教會而言,確實帶來了一定的衝擊。

教新普查的限制和調整

陳:最後,Nelson,我也想問你一下。你剛才提到,你經常提醒很多教牧,其實這個時代已經有很大的改變,所以,可能我們很多做事的模式、方法都需要調整。教新這個普查是從八十年代開始的,你一直都有做出一些改變,例如增加問卷等等。但我們剛剛也討論過,教會或信仰群體已經不僅僅存在於堂會之內,現在可能在堂會之外,有很多不同形式的信仰群體。除了我們經常提到的一些新形態教會,例如在職場、在家中的聚會,你會不會覺得教新作為一個普查,其實是有它的限制?

梁:是啊。

陳:例如這些群體其實很多都沒有註冊,很難被捕捉到。所以教新現在的圖像,可能與實際情況有一些落差。因為很多新的活力,其實是在堂會之外。所以留在堂會裡面的人可能變少了,但很多這些群體,我們真的沒有數據,只能靠一些編號、大概知道有些什麼群體。所以你認為,教新的調查方法,會不會需要有一些比較大的調整?

梁:老實說,我覺得研究並不是教新的專利。過去我們的優勢是在教會普查方面的經驗,有一個數據庫。至於質性研究方面,我們在2023年也曾嘗試過一次,不過在人力資源吃緊的情況下,實在不容易完成。目前的方向是質性與量性並行。

但我覺得近年來,我看到更多群體和機構也在參與研究,例如你們城市轉化、證主、還有很多個別人士,在修讀你們課程期間所做的研究。有些人是攻讀 D.Min(教牧學博士)時進行的研究,比如阿貞,她的論文是關於斜槓(Slasher)群體,我很期待看到她的研究成果。我相信她能完成D.Min是因為她本身已有一定的經驗,這本身就是一種貢獻。

我覺得這樣的研究趨勢更加多元化。而教新目前只有六位同工,我是唯一一位教牧身份的同工。我們有一位研究主任和四位同工,其實人手非常緊絀,難以負擔更大的研究項目。我認為我們可以把平台鋪排出來,而其他群體或機構若有意願去做研究,我們是非常鼓勵的。這類研究可能更偏向質性,而這些群體若沒有教新,其實我們也接觸不到。說實話,我已經非常努力地去聯繫他們,但我的時間有限,而且教新的主力仍是服事教牧同工。不過,透過你、透過 Ben,我也認識了很多這些朋友,並且親自接觸他們。

這方面對我個人而言,幫助我整理思考,我也將這些觀察寫成分享文章,但那並不算是正式的研究。這些只是彌補不足的方式。我承認,在研究的方向上,教新是有一些限制的。不過我們還有其他事工正在發展。未來會不會有機會做一些短期項目?我不排除這個可能性。但目前的服事,已經非常充實了。

陳:是啊,你也要給自己一些空間,你也不想封鎖自己。

梁:是啊,尤其是近兩個月我帶了神學生,我就會感到更滿足一點。而且年紀也開始大了,體力沒以前那麼好,是吧?這也是事實。否則也不用堅持運動了。

陳:繼續跑步!

梁:是啊,真的很有幫助。香港人繼續跑步是好的,我們要彼此鼓勵,做一個均衡的人。不只是所謂的工作與生活平衡(work-life balance),而是身、心、社、靈全面健全的基督徒。不單是教牧同工,所有人都應該如此,這樣我們才能健康地服事上帝。如果一開口就只是說一些屬靈的流行語,卻沒有真實的生命,那就沒有意思了。我們也不想變成那樣。

我們始終記掛著香港教會。我們有些數字、人數、財政等指標,但你想想,聖經裡的神從來不是強調這些的。不是倚靠勢力,不是倚靠才能,乃是倚靠祂的靈——這不是一句金句而已。基甸打仗時,神就是要讓他知道得勝不是靠人數,這是聖經的教導。

陳:要非常小心,不能過度執著於 ABC(Attendance, Building, Cash)這些指標。

梁:是的。大衛也曾經沒有詢問神就數點軍隊人數,結果受到責備。但有時候神也會吩咐大衛去數點兵丁,重點在於神的主權與帶領。今天如果我們談論靈性的復興,我們要祈求神親自帶領。如果有人說他要「帶領復興」,那我真的會懷疑。就像聖經說的,你不要說你知道耶穌何時再來。同樣地,如果有人說要「帶領香港教會復興」,那肯定是錯的。因為復興不是哪間教會帶領,也不是哪個人帶領,而是上帝自己親自帶領的。

對華人信徒的說話:站穩前行

陳:很感謝 Nelson 花了時間和我們分享。結束之前,有沒有一些說話?不只是香港,有些信徒和教牧可能去了英國、加拿大或者其他地方,有沒有什麼說話可以提醒或勉勵一下大家?

梁:這幾年我們大家都經歷了離散,不論是在香港,還是英國、加拿大、澳洲等不同的地方。我想我們都處在人生不同的階段。我自己並沒有漂泊到外地,無法完全明白在外地的處境,但我明白香港這幾年的情況。我們各自身處不同的位置,但在天國裡、在神的國度中,我們是同一個群體。我們在神所設的筵席中,盼望祂對我們生命的心意能持續更新,讓我們在當中繼續察驗神的旨意。無論你現在身處香港的教會,或是在職場、家庭的處境,都能明白神的心意。我知道大家可能正經歷困難,有時身處曠野,但盼望我們一同有機會踏入神為我們預備的迦南地。

無論是「寧靜的復興」也好,或是身心社靈的健康也好,又或是家庭、朋友給予你的支援,都值得感恩。不過,正如我提到的那段金句——腓立比書是一卷很好的經文——最重要的是「我們行事為人要與基督的福音相稱」,無論身處任何光景,都要求主幫助我們的行為與所蒙的恩相稱。

這是我們努力的方向,我們仍要回到那個重點:我們是否能同心合意,站立得穩?保羅一再勸勉我們:「要忘記背後,努力面前」,我們不是要忘記傷痛,而是要放下過去的成功,甚至放下我們的軟弱。我們要知道上帝的恩典,使我們能按照聖經的教導,為福音齊心努力,彼此代禱,彼此接納。這對我們生命是極大的挑戰,我自己也在努力學習。這是一條成聖、成義的道路,是我們一同要走完的天國旅程。

也勸勉年輕的弟兄姐妹,多多包容我們這些年長的「老餅」。我們這些「老餅」也要好好反思,不要常常以為自己什麼都懂,或以為自己已經得著了。保羅說:「我不是以為自己已經得著了。」他也體諒每個人有不同的成長階段,說:「你到什麼地步,就按著那個地步行。」我們都處於不同的階段,但仍要彼此勸勉,按著神給我們的光景走下去。

陳:所以我覺得這是很有恩典的。你有一個兒子、一個女兒,我有兩個兒子。他們常常在行事為人上提醒我們對年輕人的看法。有時我們會覺得:「哇,應該是這樣的吧!」其實我相信上帝很有恩典,將這些年輕人放在我們身邊,提醒我們。他們一定會講實話的,雖然有時候說話未必那麼有愛心。

梁:是啊,這是真的。無論這個年代也好,或是你未必能親身經歷有兒女的情況也好,但當你用心去觀察年輕人,就會發現他們真的有很多可取之處。我們不是「一代不如一代」,反而是他們比我們更優秀。無論他們選擇留下還是離開,他們都是比我們強的。

我們所禱告的,是神興起新的一代。這就像摩西和保羅的心志一樣,盼望能夠興起新的一代。我們也走過某一個人生階段了,但我們還有餘暉,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所以,即使人數有多少的衝擊,只要我們的生命中能堅定地依靠上帝,那才是最重要的。

活得精彩是基督徒生命的核心。我們當初信耶穌時,就是渴望活得精彩。若我們今天活得這麼苦,那倒不如不做基督徒了。但不是這樣的,上帝的恩典是在苦難的世界中,使我們更加堅實。正如昨天那兩位年輕的牧者,他們就是在困難中走過來的。

十字架本身就是在困難中的道路。如果今天教會突然很快復興,我們反而不敢相信。因為耶穌基督的恩典是寶貴的,不是廉價的恩典。既然不是廉價的恩典,那我們今天在困難中,就要付上代價——經歷苦楚、情緒、精神的衝擊。耶穌基督也是如此。

但我們還要多走一條路,就是求主幫助我們在困難中經歷更新,不是追求成功,而是更新。

陳:希望這些苦難,能把我們拉近神,而不是拉遠離神,這正是聖經所說的。

梁:是的,認同。

陳:再次多謝 Nelson 和我們分享教新最新的普查,以及他的一些洞見。我們下次見。

文字記錄:梁蔚藍姐妹

文字編輯:鍾佳怡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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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 使命門徒Podcast 傳承 教會發展與堂會管理 更新 梁國全 牧養 疫情 社會變遷 苦難 青年流失 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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