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40 馬來西亞砂拉越華人年議會詩巫青少年中心洪珮文姐妹:點燃青少年的使命感:從未來切入,建立真實關係
嘉賓:洪珮文姐妹(砂拉越華人年議會 詩巫青少年中心)
主持:董家驊牧師
多樣的青少年服事經驗
董:很高興邀請到東馬的洪珮文姐妹。會認識珮文是今年(2025)在東馬服事的時候,透過共同朋友介紹而認識;珮文姐妹除了在職場,也在馬來西亞衛理公會的青年事工中心服事,我第一次玩pickleball就是在你們所屬的運動場,所以對你們的事工印象深刻,能不能請先珮文簡單地跟大家介紹一下你自己?
洪:大家好,我是珮文,來自於台灣。二十七歲的時候才因為結婚嫁到馬來西亞來。我不是在基督教家庭長大,大概在十五歲讀中學的時候才信主,一直都在細胞小組教會成長,我的母會是新店行道會,有靈恩的背景,大學的時候去了行道會的一個分堂,到了馬來西亞後,我才跟丈夫一起回到他長大隸屬於衛理公會的母會服事。
我和丈夫都是醫學院背景,他是醫學系我是護理系。我參與青少年事工經驗從小組的模式,一直到我大學進入一個教會附近有二十間大樓的社區型教會;從青少年的敬拜讚美、青少年崇拜到青少年的各種特會。2000年左右是各種特會最火熱的時候,從萬國敬拜讚美學校、康希牧師特會、訪韓盛會等等,那時候帶著教會的弟兄姐妹一連去了六年;之後也辦了各種的青少年迎新會、Big Day、偏鄉短宣,最後我們還藉教會的名義在大學裡成立社團,辦迎新會,接著又做了校園得勝者事工、一對一陪讀,這是我在台灣階段的服事。
2008年我結婚來到馬來西亞至今十七年,在台灣的時候我不是全職的青少年工作者,在馬來西亞也只全職服事了一年,之後做了十年的全職媽媽,接下來才進入雙職事奉。
東馬衛理公會的特色
董:聽起來你二十七歲以前在台灣,幾乎各類型的青年事工你都經歷過,不論是小組教會、社區教會、校園事工,還有各式各樣的特會。我跟你是同年代的人,剛剛你說到這些聚會,也讓我腦海中浮現很多回憶。你2008年因為結婚的關係到了東馬,進入了傳統的衛理公會,其實跟你在台灣的教會落差很大,我很好奇你在這兩者的轉換之中,是適應順利還是遇到衝擊挑戰?以及在兩種不同型態的教會中,除了地區造成的型態不同之外,在做青年事工的時候,各看到的優勢和挑戰有哪些?
洪:就是一個契機。我從台灣過來的時候沒有預設我會進到怎樣的文化、教會、宗派;我們回來的時候我丈夫也帶著我去不同的宗派看看,但在禱告的過程中,我還是決定回到我丈夫的母堂。在適應的過程當中我也不覺得委屈,反而看見有神的心意。我在台灣的時候,我是他的小組長、區長,他又比我小一歲,好像在事奉的過程中我是他的領袖;但我們結婚一起回到馬來西亞後,他很自然而然就成為婚姻的頭、教會中的領袖,這個關係很自然就被調整過來,我覺得反而是一種祝福。
說到東馬和台灣的差別,我並不覺得馬來西亞有特別保守,或這制度上特別不同。但東馬人看到台灣人有特別的想像,比如會認為我在路上可以看到周杰倫,然後大家覺得你做什麼都很好、很期待這樣,我來到這裡似乎有一種明星光環,但其實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姐妹。
若真要說到特殊的地方,是我來到這裡發現馬來西亞衛理公會有非常完善的行政制度,完整到像一艘航空母艦般的大船。例如每一年的牧者需要被派遣,這是我在獨立教會完全沒有的制度,當我慢慢去了解背後的原因,發現因為砂拉越實在太大了,有些偏鄉地區真的沒有牧師,不派遣就會造成某些地方被遺落,所以這個制度有它存在這個時代的必要性。
教會過去是跟醫療的機構跟學校一起開設,從歷史的角度看來他們也很注重社會關懷,一百多年來的歷史締造了行政制度的完善;但是現在在年輕人看來可能是很僵化,是一個包袱,我覺得不然,這是一個時代的結果,但也是一個契機。
真實關係的建立是牧養的核心
董:我很欣賞你的角度。我開始接觸到東馬的教會的時候,可以感覺到當地華人相對於港台地區單純蠻多的,我很喜歡去東馬服事因為人跟人很簡單。第二個我欣賞剛剛珮文你的角度,我們看到一個事情的現況,其實它不單單是眼前,一定有它的歷史脈絡。在今天我們看起來好像是過度完善的一個制度,可是當年它是出於一個很靈活的原因而開始的。比如說你提到教會、學校、醫院,我想這也是當年早期的宣教士、傳道人、教會領袖,他們看到了社會的需要,他們回應後慢慢摸索走到今天這一步的,它的制度背後的精神,我覺得是很寶貴的。
其實這次我們想聊的主題是青少年的牧養,因為這是全球華人教會的痛點,哪怕是今天的獨立教會,很多人覺得台灣年輕人很復興,但根據統計資料,青少年事工仍然是持續流失。看起來好像我們教會各樣媒體事工進行得很不錯,某些方面的確是有一些亮點,但青少年這一塊仍然是我們的痛點,在世界各地也是如此,所以特別想聚焦談談青少年和他們的牧養。可不可以請珮文簡單分享一下在東馬青少年、青年的處境還有他們面對的挑戰?
洪:其實我不能夠代表東馬,是因為我在衛理公會,東馬還有很多不同的宗派,但我就在我自己的這個崗位上面來分享吧。我在青少年的牧養的過程當中,一開始我是進入到年議會,一個機構的青少年事工部裡面開展得勝者的事工,進而接觸到真善美的品格教育,慢慢地就進入到成人的牧養,接著到親職的教育、夫妻、職場。
關於青少年牧養,很明顯看到在疫情之後,就有比較大的青少年的人流失。為什麼呢?因為我們有一些教會,之前一個十二到十八歲一百五十人的少年團契,在疫情之後只剩六十個人,它的流失是非常明顯的。在我們西部的詩巫,有幾間大型的教會,開五分鐘的車就會看到一千人的教會,再開五分鐘的車就又有一間一千人的教會,我們有很多大型的教會的青少年的事工,但是我們很明顯看到疫情之後影響的,大部分都是大型教會的青少年的流失,但對於中小型的團契而言,他們的人數反而是有慢慢增長的趨勢。
我發現人跟人的關係是造成這個變化的很大一個因素,青少年很需要跟人建立關係。但是在我們的年議會裡面,很多大型一千五百人的教會,我們自己的教會只有五位牧師,牧師和羊群的比例懸殊,實在沒辦法照顧到一百多個青少年,關係疏離的狀況下,疫情加速呈現真實的狀況。但也有些教會只有二十到三十人,例如我孩子的英文堂,他們在疫情之後反而人數增加了一倍,疫情顯露出不同教會青少年事工的真相。
我也發現到一個狀況,在台灣基本上你問一個人是不是基督徒,如果說是代表他一定是基督徒;但是在東馬不是這樣,他可能會說我有去教會,我從小就去教會,但這不等於他是基督徒,這是我在東馬服事的時候發現的情況。所以很多時候我是透過作4D門徒一對一、一對二的門訓,在牧養過程中跟他們對話,才真實了解他是不是重生得救的基督徒,也就是說我在教會所看見的這六十個人,可能不一定有一半的人是重生得救的。
詩巫、古晉這兩個城市都是屬於基督徒的比例比較高的,當我們在做這些門訓、導師培育的時候,我會詢問他們對青少年靈命程度的理解,你牧養的弟兄姐妹,他們是屬於初信、委身還是門徒?他們的評估點很常是用事奉來評估,譬如說這個人已經在教會做職員、做主席了,那他就一定是門徒,但事實上他連靈修生活都不穩定,所以這是我們一個很大認知的誤差。
整全牧養的概念
董:整體來講第一個,疫情凸顯出關係的重要,不代表說疫情之前我們的關係沒那麼重要,但疫情之後更加凸顯。所以很多很大型的教會在青少年事工上面掙扎人數流失,疫情倒反是一些中小型教會的機會,因為人與人之間關係比較緊密得以成長。第二個是整個東馬的處境當中,很多時候作為一個基督徒,跟做所謂「做基督徒的事情」不能夠直接畫上等號,可能我們做了很多看起來像基督徒做的事情,但是也許他的生命可能並沒有真正的更新,或者是生活當中也並不是真正的被信仰所翻轉當中,存在一個「being」跟「doing」的落差,這是一個整體的狀況。不知道對於整個青少年的狀況,你還觀察到哪一些的處境的挑戰?
洪:在青少年的事工當中,我們一直都會遇到一個問題,從二十幾年前到現在,一直是以活動為中心,非常重視活動,但常常活動有點像曇花一現。其實我研究了好久,青少年事工的發展不能是突然間有一個很大型的活動,當我年紀漸長,我會開始尋求這個事工到底有沒有價值,我希望不只是曇花一現,而是有長久的影響和成果。我期待看到一個整全牧養的概念,這個概念不是從我開始,是在洪中夫牧師的培訓當中學習很多,再一次整合我牧養青少年二十多年經驗的理解。過去我們在東馬很注重群體聚會,在整全牧養的理念裡講三個重點:群體聚會、小組關係、個人門訓,這統整了我整個牧養的觀念。
我們在東馬這裡,小組做得常常像群體聚會一樣,只是把人分散,但主要還是一個人在說,其他人在聽;個人門訓也是課程形式,也是一個人講,大家在聽,除了一點點討論,沒有互動和對話。所以好像我們有門訓、小組聚會、主日崇拜的群體聚會,但三件事情我們都做得像群體聚會。我的期待是青少年很需要對話,我們需要明白他生命在哪個程度,知道他要往哪裡去,我們很需要一對二個人門訓,認真的去傾聽,就我做培訓多年的觀察,老師說的多學生說的少仍然是我們要去突破的瓶頸。
在小組關係的部分也發現,衛理公會是一個以小組團契為主的教會,我們的劉會明會長也特別提醒我們要注重小組的關係,我們也在這幾年當中不斷在培訓、理念中加強裝備。因為我自己待過細胞小組教會,我會認為我們的小組狀況是處於「團契中有小組」的狀態,有小組這個架構,但沒有小組的生命力。只是把一群人放在一起變成一個小組,但是他們可能彼此互動當中缺少的那種生命力、彼此影響、代禱的那種深度,這也是我目前觀察到的情況之一。
所以我們期待的這個突破點是,不只是群體聚會,不只是以活動為中心,而是在小組的關係當中真的能夠建立友誼,而且是深入的,可以生命影響生命的;在個人門訓的過程當中,透過對話能明白青少年的狀況,然後把他帶到他靈命的下一個階段。
董: 我聽到了三個重點,我們牧養青少年的時候,很容易陷入到一種以活動來帶動事工。或許以這個為起點並沒有不好,可是若是持續都是透過活動的方式,好像就是一個陀螺一直在轉,轉到後來只是為了轉而轉,我們應該從活動中心進入到所謂整全的牧養,包含三部分:群體、小組跟個人。但很多時候我們還是很容易只是維持一個群體聚會、小組聚會、個人門訓的框架,內涵還是換湯不換藥一個人在講。或者我們是用經營群體的方式在做小組,但不應該只用單向一對多的觀點在做小組,應該是更多的互動,甚至一對一門訓更關注每一個人的差異性。
有差異性的牧養,這是你觀察到牧養青少年的一個挑戰跟重點。那我也很好奇,在東馬的青少年,你覺得跟在台灣你接觸到的有什麼不一樣?
洪:東馬是一個福音、屬靈氣氛很好的地方,可能因為這個城市的開創者是基督徒所以不太一樣。我感受到這裡很單純,他們對於屬靈上的事情內心很柔軟,他們聽到真理是渴望活出來的。我在這裡接觸到的年輕人不太會去質疑你,但是他會提出問題,他不是為了反對而反對,而是因為想要有突破,我覺得他們的心是一片柔軟的好土。
我培訓的一對門徒兩個弟兄,他們現在已經上大學了,但我在跟他們對談的時候,很常分享到未來職場的理念,他們會跟我講說:「珮文姐,我真的是很希望我以後不是為了賺錢而賺錢,可是沒有錢又萬萬不能,你可不可以告訴我,我以後怎樣不要活到只是為了錢而工作?」他們是有一個期待在他們生命當中,我覺得很感動,當他們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再次驗證我認為這裡屬靈氣氛的底是很好的。
然後我認為我們進到校園也很容易,有些學校是教會建立之後被政府拿去管理,這些學校裡會有一些宗教節,我一開始就是被安排去撰寫宗教節品格教材;我們要進到校園裡不難,而且他們對基督徒的接受度很高。我自己服事衛理公會成立的青少年中心,宗旨就是希望能夠接觸校園的青少年,成為一座橋梁;學校可以跟這個中心申請一些品格活動,例如生命歷程、得勝者事工、兩性教育等等,這個中心變成一個中性的單位,他們對我們的接受度很高也很喜歡我們。
數位時代的牧養衝擊
董:你剛才的分享也印證了我在東馬的一些感受,東馬的青年、青少年們的心對福音是真的蠻單純跟敞開的。他們問了很多的問題真的不是為了挑戰,而是他們真的很好奇:我要怎麼樣能夠活出那樣的一個有基督的生命。
沿著這個問題繼續往下,隨著整個東馬,特別是砂拉越,你所在的城市詩巫是砂拉越邦西部的一個城市,也是衛理公會的一個重鎮。但是我們從東南亞這個政經局勢來看,砂拉越政府這幾年在大力的開發,包括整個東馬有大量商業等各式各樣的資源進入,進入到發展都市化和快速發展的階段。就你的觀察這十幾年當中,覺得教會的青少年事工會因為這些改變而帶來新的挑戰嗎?或其實不會?我會這樣問是因為台灣從過去幾十年當中經歷了迅速的發展,四十年前這個做青少年事工的方式,在如今的都市化的社會就很難推動需要調整,東馬這邊你們有經歷類似社會變遷帶來的挑戰嗎?
洪:的確西部詩巫有很大的進步,砂拉越這裡有很多的發展,但並不是那麼快,我認為社會變遷的衝擊還沒有AI時代、社交媒體帶來的影響大,數位時代的衝擊是比城市發展更大的。例如過去我們的年輕人受同性戀議題的衝擊很少,現在因為網路的關係,從世界各處來的資訊管道太多,這些議題的衝擊就變的很大。
董:各樣的資訊大量的湧入,可能過去相對是單純的一個小鎮,但現在只要能夠上網,你就是接觸到全球,至少全球的華語世界、英語世界。那在牧養上,你們是怎麼去試著回應呢?
洪:我覺得不論任何群體的事奉都要回到信仰生活化,但是我們有太多東西過去我們不談,現在卻需要正視了,先不用講到青少年,從兒童開始他們就會接觸到很多迷思,例如我十二歲的女兒有一次在家庭祭壇突然問我:「為什麼聖經反對同性戀?為什麼不可以?」我才意識到原來主日學沒有教,主日學都在講聖經故事。我發現有好多我們過去不會談到的話題,但是現在的少年人都在談了,包括社會議題、AI、倫理、做學問的問題,我們需要去注意到這些有界線的問題。
所以從青少年開始,我們慢慢地去談這個世界上的價值觀對於基督徒的衝擊,過去沒有那麼明顯,現在卻很直接,在青少年的事工當中要不斷去強調。我們做最多的就是校園的兩性關係,我們以為華人群體對兩性議題更開放,但實際上馬來人、馬來西亞的各個族群、原住民,他們對於兩性、婚前性行為衝擊也是很大,我們必須有一個更大的群體要去影響他們,而且教育部也很重視兩性教育。所以在這個價值觀裡面,我們教會必須要成為前線去影響,而不是被社交媒體取代了,這是在青少年部分我們需要加強的地方。
董:我覺得是一個心態的改變。過去好像我們假設人們就是活在教會的泡泡裡面,或者是在東馬小鎮這個泡泡,我們不要太快地走出去,應該相對來講都是單純的;但是隨著數位、AI、媒體的資訊可以快速上網取得後,似乎這樣的泡泡不再存在了,或者它成為另類的泡泡。比如活在網路的同溫層當中,你的泡泡不再是東馬小鎮,而是跟你有類似想法的人。當大家開始接觸到各式各樣的東西,教會如果說還是活在以前覺得我牧養的小鎮環境比較單純,可能會造成我們講台資訊、教導和討論的信仰話題,會跟弟兄姐妹在真實網路上、社會上所面臨的落差越來越大。所以教會不能夠只是活在過去,而是需要想到我們現在的弟兄姐妹生活的處境,以及我們該如何去回應跟牧養,並且透過福音、上帝話語的角度來回應我們所面對的這些課題,我這樣理解正確嗎?
洪:是的。青少年其實他們很想要知道一件事情是:我所學習到聖經的知識跟我的生活有什麼關係?它真的能用嗎?其實青少年有一個很大疑惑,就是到底聖經的教導能不能用?我們的教會如果不站在這個地方做一個橋梁,讓他們知道原來我們的信仰是可以生活化的。在我們東馬,大部分的孩子都是要離開到外地讀書,孩子一離開家,很大可能就離開信仰了。在這裡的教會是一種文化,他們自然跟著父母去教會,但是他們一旦離開了,信仰真實的情況就顯露出來,這是我們必須要去面對的。
我們發現數位時代的衝擊,第一個是兩性關係,再來是霸凌。這在過去我們的城市是沒有的,現在已經越來越多且是被報導出來的程度,所以校園開始重視這個問題。另外就是自殺,我二十多年前在台灣做得勝者的時候,曾經有一個孩子的心得寫:「老師還好你今天來講自殺防治的課,其實我遺書都已經寫好了,還好你今天來了。」這是我在台灣受到衝擊,但是已經過二十年了,我現在在這個地方也開始有這樣子的情況。自殺、自殘真實的在我們的生活中發生,這也是我們需要去面對的問題。
以「職場」作為青少年牧養切入點
董:是。上次我們在東馬,我們也聊到另外一個話題,當我們在牧養青少年的時候,他們相對是在學習的階段,但很多青少年他們畢業之後就進入職場,職場似乎是他們遲早要面對的下一個階段。你也提到其實職場或許是今天牧養青少年另外一個很重要的切入點,能不能請你多聊關於這一點?
洪:其實職場這個部分在東馬是一個很新的概念。過去我們台灣流行講帶職事奉還是全職事奉的時候,東馬還停留在這個階段而已;如果講到職場使命、雙職事奉,在這裡都是新名詞。但我在前年就已經進到少年團契裡跟他們分享職場使命,當我這樣分享的時候,同時是做一個開創性的試驗,把職場工作換成學業、人生目標和生活實踐。我馬上發現他們對怎麼認識自己的性格、未來的發展、職業探索是很有興趣的,以前我們講DISC,現在用MBTI來探索適合什麼職業,可以怎麼做,但是我要藉由這個自我探索的階段幫助他們連到未來。
我們青少年事工裡面有一個很重要的事工,就是「生命衝擊營——LiFEgame」。生命衝擊營是十七年前剛結婚到馬來西亞第一個參加的營會。我當時不知道什麼是「LiFEgame」,在裡面每個人年紀都是十五歲,重新再活一次。我在裡面發現原來我要做各種決定,賺錢、養家、結婚,我想青少年在接觸的時候也是有很大的衝擊。這個營會在我們事工裡很重要,每年可以接觸幾千人,過去十幾年也聽到很多青少年告訴我,這個營會如何改變他,影響他的未來。
青少年第一喜歡認知自己,第二想探索未來,他想知道如果我做了這個決定,未來是怎麼樣的結果。我們需要幫助他社會化,因為我們的學校和教會常常是跟社會脫節的。透過LiFEgame和一些生活當中的門徒培育,讓他知道其實社會當中也有霸凌,也有人際的問題,在社會中有競爭。我們在LiFEgame所面臨到的這每一個決定:時間(現在是小的,以後是大的)、金錢(現在是小錢,以後是大錢),在LiFEgame裡是縮小版的社會,而且我們從中幫助他們的生命跟社會連結,這是我在這段時間投入事工中的一個省思。
職場與教會服事經驗的融合
董:的確,職場是我們不得不面對的,但是當我們從一個未來的角度切入青少年事工談這個話題的時候,角度就很不一樣;不再只是一個專題,而是預先幫大家去設想未來你要面對的處境,再反過來思考我們今天可以如何裝備,同時把它跟我們的信仰連在一起。這樣一來它就不會是一個很空洞的信仰話題,而是很具體我們生命要面對的課題。
我感覺到近十年來全球教會對職場的事奉也越來越看重,即便我還是認為上帝真的呼召一些人全時間事奉,我們也需要有人持續在完整的神學訓練中在教會紮根牧養;但的確我們過去忽視了不同類型的事奉者,他們全然為神、全然獻上,可是神就是沒有帶領他們全職,難道他們生命所做的事情他的時間就是給世界嗎?還是有其他可能性?
珮文你身為一個雙職事奉者,可不可以請你也談談你這樣的服事方式,怎麼樣跟全職牧者的群體搭配?以及特別在牧養青少年的服事上,你覺得可以扮演怎樣的角色?
洪:我從大學二十歲的時候就被呼召,一路上我都希望全職事奉,但是神都沒有開路,所以我就走進職場裡面,之後我也想要當家庭主婦,神就讓我當了十年的家庭主婦。在我做主婦的第九年,我已經準備好要跟牧師說我要回來全職服事。我有四個孩子,當我第三個孩子出生之後我已經進入神學院在修讀一些課程,我是認真預備將來能夠全職的,但是神也沒有開路。之後因為我是護理師,有機會創業開了月子中心,接著又開了托兒所,神反倒把我引到另外一條路上。
我也發現神帶領的過程很特別,當我結婚到了馬來西亞,接觸到的全是教會界,所以我的文化適應的銜接很大一部分是透過教會、基督徒之間的連結;當我還沒出來服事進入職場前,我的通訊錄聯絡人最密切接觸的人大概兩百人,但我現在進入雙職事奉,我密集接觸的人是過去的十倍,兩千人。神開闊了我的人際和眼界,我才意會到原來在職場可以有這樣的影響力,人家會認識我是因為我的工作,我也接觸到更多非基督徒群體後,我才能體會原來神在我生命當中做了什麼不同的事,即使我當初非常希望全職,但神卻沒有帶領我走全職事奉。
我過去在教會十一年,累積了跟牧者和弟兄姐妹接觸的基礎,也累積了人脈;雖然我現在創業才五、六年,我可以用我過去的人脈來幫助我面對職場的問題,例如蕭瑜瑾牧師等等,都能成為我幫助的資源,讓我變得有更多機會跟他們對話和討論。我在教會裡受的裝備培訓,包括夫妻牧養、青少年牧養,我也期待在職場上能被實踐,我自己在職場上遇到掙扎的時候,我也能在教會的牧者和朋友對話中得到幫助,人脈成為全職牧者、平信徒和雙職事奉者得以共享資源的對話平台。
職場事工也不單靠雙職的弟兄姐妹,他們很需要牧者幫助靈命建造根基,牧者也需要有一顆傾聽的心,我自己很喜歡找牧者分享我在職場上遇到的事情,他們傾聽但不站在批判的角度,雙方都在彼此學習的磨合心態,然後腦力激盪,一起想出怎麼回應這個日新月異的世界,然後思考神的話要怎麼在這新的時代活出來。
董:好喜歡你這一段的分享。我上禮拜訪談了一位日裔的美國藝術家叫Makoto Fujimura藤村真,他說其實每一個基督徒都是被呼召來創作的,而且是在邊緣當中創作,學習在黑暗跟苦難當中不只看到眼前的挑戰,更是看到背後上帝的新創造、新的可能,以至於透過我們的創作,好像打開了一個入口,讓人們能夠一窺新創造。他也提到當我們願意跨出自己的舒適圈去跟不同領域的人交流的時候,在這個當中常常看到新的可能性。
這呼應你剛才講的,不論我們的服事形態是什麼,我們都是全時間給上帝的;只是有人全職事奉,有人走另外一條路;我們不是拉扯或者是打對台,或者是比較哪一個呼召比較好。而是我們各自帶著不同的人脈、想法、資源,謙卑下來彼此連結,不同的服事型態就能成為彼此的祝福,我們的想法也可以互相刺激。很多時候牧者想要做的一些事情,但是他不知道該怎麼做,可能對職場的人來講很簡單,他可以自己或透過其他人完成;而很多時候職場的人,可能也看到一些東西他想要做或者是有一些需要,自己沒有能力,可是可能對牧者來講並不難。
像有一次有一個做AI的創業家,他的公司新居落成,請我去鼓勵一下員工,我很好奇這不是很簡單你自己來講就好了,可是他說他不知道該怎麼帶著信仰的底蘊來鼓勵做AI的員工,因為那不是一家基督徒公司;但給員工源自信仰的鼓勵對我來說就很簡單,因為一切的創造源頭是上帝按照他的形象創造我們,我們在做的事情其實只是回應神在我們身上做的事,所以真的不同的人大家連結在一起的時候,就能發現很多新的可能性。
洪:我深有同感。我過去在台灣的教會服事的時候,做了很多行政管理的工作,也被派到新加坡做在職培訓,我做的研究是關於教會的行政管理。但當我回到職場這六年來,去年也回到教會的青年中心當義工,做行政管理的過程我也發現,過去我有盲點的部分,可能是因為二十幾歲還年輕,但現在我很快就能處理好了,我會設立一些標準流程,以前的瓶頸對我來說不再困難了,所以進到職場裡面很多經驗是可以互補,如同你所分享的。
未來事奉的目標以及期許
董: 謝謝珮文。我們今天聊的已經超過原本設定的,原本只是想聚焦談青少年事工,但我們也聊到這個教會的牧養,也聊職場、彼此之間怎麼樣的合作。不知道你還有沒有對收聽《使命門徒》Podcast的群體,包括牧者、神學院的老師們、職場的人、也有在宣教界的人,有沒有什麼想要分享?
洪:這一年當中,我重新回到青少年中心,我們有一個青少年的體育中心,然後我們也做很多軟體的部分能接觸不同的地方培訓,包括門徒培訓、領袖培訓;我們也做很多校園的福音工作,各式各樣的事工,一年接觸四千人左右。我們的青年中心成立十八年,過去我們做活動讓我們的同工感受到touch-and-go(不確定),意思是我們接觸到做了撒種的工作,但當我們做福音、撒種的工作到了一個階段,生命會感到疲憊,我們也期待去思考我們青少年中心的事工要怎麼發展下一階段。
在這半年我們沉澱評估了以後,開始調整我的腳步,針對青少年事工,我們期待可以透過活動後進行門訓,如同很多的時候耶穌對門徒的教導都是在職場上、在生活當中。那我們青少年事工怎麼樣把門訓落實在生活當中?我們做很多探索活動、品格遊戲。過去我們只是帶一個活動,然後大家反思一下就結束,我現在嘗試把接觸的時間拉長,針對十三到十八歲的青少年,在活動中看到他人際關係、時間管理、情緒反應、順服領袖的問題,然後當作生活中做門訓的切入點。
第二個部分是期待接下來更多關注我們的義工群,也就是十八歲以上帶領的義工。我們帶著他們去帶領比他們小的少年人的時候,過程中透過學習、演練,更多呈現真實的自己。在玩遊戲、打球的時候都是自然流露,沒有任何的隱藏,讓我們可以看到人真實的本性。透過這些活動,以及帶領義工一起服事,我們把牧養從課程拉到門訓現場,這是我期待做的也計畫接下來要執行的一個突破,在明年(2025)的計畫當中,希望我們的事工不再只是透過機構做撒種的工作。
青年中心和地方教會的搭配
董:我覺得很棒。我最後再多加一個問題,你希望透過活動來帶出門訓,同時也希望不再只限於十三到十八歲,而是也能夠開發十八歲以上的這些大哥哥、大姐姐們,培養他們的生命,回頭來帶領十三到十八歲。那作為一個這個機構,怎麼樣跟地方堂會有好的搭配?
洪:我們中心在開始成立的時候,也收到很多堂會對我們的質疑,第一個就是搶羊。你們的活動太好玩了,把青少年都搶走了怎麼辦?過去我們的青少年中心也很傳統,我們辦活動會收集到很多新朋友的名單,我們把這些聯絡方式發到各個教會去,因為我們要表示尊重,也希望各教會明白我們的目的不是在搶羊,我們把羊還給你們,請你們繼續關心。我們做了十五年這樣的工作,但我發現要承接很難,因為在營會當中青少年接觸的是我們,然後我們把他們交給不認識的人,讓教會去跟進關心這些全然陌生的人,這是很難突破的點。
於是我就在禱告會的時候跟各個教會說,我們做的門訓跟教會是不一樣的,我們有很多培訓是給十八歲以上,不見得都是大學生,我們中心也有很多退休基督徒來打球,他們主動告訴我們可以在中心裡面辦查經,或是自告奮用要做課業輔導。我們跟這些義工一起來服事青少年,透過這個過程建立關係,有新的青少年來,我們會希望因著跟義工的關係建立,跟著義工回到他的教會去聚會。
簡單來說,如果你們教會派義工來,我們中心就培養這個義工成為一個好的青少年帶領者,培訓他怎麼帶活動,怎麼跟青少年相處,這個義工再把我們的青少年帶回他們的教會聚會,因為我們中心沒有主日。
董:是,這也呼應到一開始你講的,在一個人際關係特別疏離的年代,越來越看重人與人之間真實的關係。過去可能我們以為透過制度、方法可以把人帶回教會,但其實真正的關鍵在關係。如果我們的義工跟他們建立真正的關係,帶他回到義工去的堂會,是非常自然的一個過程。可是如果沒有這一層的關係,只是把名單遞給教會,教會安排人也很難跟進,跟進完一兩次挫折之後,可能後面這條線就斷了。
再次謝謝珮文的分享。也盼望更多地方的華人教會在面對青少年事工的時候,能夠一起珍惜上帝給我們一群寶貴的青年男女們,用創意來連結他們。
洪:謝謝董牧師。
文字記錄:陳韋涵姐妹
文字編輯:呂昀嬪姐妹